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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年代要打个对折?


我喜欢所有老的东西,——老友、老的时光、老的作派、老书、老酒。

奥列佛·哥德斯密 (Oliver Goldsmith,1730-1774)



我也作如是想。可是要多老才算老,我心里却没有底。

记得十多年前,我在去国之前最后参加了一次文物局的专家组会议,那次会议似乎是讨论文物流失和保护的问题。我突发奇想:到底怎么就算文物呢?于是就拿这个问题问身边的老先生史树青。也不知道史先生 是开玩笑,还是说正经的,侧过身来,胸有成竹地用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来,不慌不忙地对我说:“八十年,八十年就够得上算是文物。”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绝对有意。我牢牢地记在心里。

当然,八十年只是判断文物的一个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况且许多不到八十年的东西也能算是文物,譬如领袖人物曾经穿过的草鞋,盖过的毛毯,挑过的扁担,阅读过的文件,等等。不过,规定一个八十年的下限我想自有它的道理。

大凡一件物什,如同酿酒,刚刚发酵的时候味道总是青涩,所以酒是越陈越香,所谓文物也要经过岁月的洗磨才能沉积下历史的意义,一个事件,一个人物也无不如此。我们说盖棺论定,其实不忙,凡事总要等等看,等到尘埃落定,等到心平气和之後再来梳理,评判才会来得公允。依我看,慌忙之中下的定语,往往靠不住。

不过文物以八十年为限还可以,只要不是容易腐烂变质的东西,就今天的科学技术而言,保存个八十年应该不是问题。但人要是以八十年为限就有危险,尽管说七十岁作为古稀在今天而言不算太难,但“二闲堂”喜欢的是爬梳旧事,许多事情如果等到八十年之後再找当事人恐怕是不大来得及了。于是想到眼下无论什么都讲究“打折”,那何不将文物的八十年限制打个对折,对旧事以四十年为限?再想到孔夫子有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既是已届不惑,大概打个对折也是言之成理的罢。

“二闲堂”试着秉承四十年为起限的这个戒条看人看物,只谈旧时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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