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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女可教

七六年,余供职故宫警卫队,同僚有新征召者李君,为人最是忠厚,故与之过从甚密,无话不谈。李君虽拙讷言辞,然语出均有所据,遂能取信于人。

李君尝于京郊农场任党书记之职。一日,场中有夫妇新婚,新娘乃妇女队长,实为劳动翘楚,思想模范,且性极天真,几不通世事,除田间劳作外,终日仅以马列经典、毛著语录为伴。婚宴出席者投其所好,故以毛选、马恩全集赠之,兼有政治学习参考资料无数。李君为男方挚友,且以领导之尊主其婚事,于新人语多褒奖,众皆从贺,入夜兴尽而归。

翌日清晨,李君惊闻门上叩声不绝,启户视之,乃昨日新娘,但见泪流满面,泣不能语,延之入内,急询其故。对曰,欲仳离。李君大惊,诘问语自何出?曰,郎心莫测,却是无耻之徒,昨日新婚乃尔,初入帐,郎竟狎之。李君闻故,初不解意,后释然而笑曰,夫妇床笫之间,何亵之有?

女尚半疑,然尊李君贵为书记,好语相劝,故终信之,乃归。

越明年,彼新人喜得麟子。女以子示李君,李君戏曰:夫妇无亵,贵子何来?

女大惭,后竟连得二子,又任“节制生育委员会”主任一职,宣讲生理知识井井有条。

李君叹曰,彼女实无邪,可教矣。

今社会通达,授受无禁,以致世情叵测,男女间孟浪异怪之举时有所闻,然卅余年前,文革祸起,遽使思想禁锢,竟有不知世事如彼女者,亦足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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