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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大人家》


作者:胡康健




  读一本写你家里的事的书,感觉真是很奇怪,那些在你出生以前很久发生在你祖先身上的事,那些在你不懂事,懂事时,发生在你家中的事,时隔已久,你以为都已经忘了,却随着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往事被轻轻提起,好像无意间拉住了毛衣袖子上一根脱了针的线,轻轻的,拉呀,拉呀,慢慢地绕成了线球,当你贪婪地绕你的球,忘了一切,突然你发现你的毛衣袖子已经没有了,当往事被拂去尘埃,沉甸甸地捧在手间,你才知道它们从未被忘记,它们一直包围着你。

  让我吃惊的是胡思华居然能写出这本书!

  胡思华是我二爷爷胡治藩,二娘娘金素雯的儿子,是我所有叔叔里最小的,也是最不像叔叔的。他小名小青,我们都叫他小青爷叔。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马上就看到一个养尊处优,调皮捣蛋的小青爷叔。

  他比我哥哥只大几岁,每次我们一大群子侄叫他爷叔时,他总是涨红了脸,敷衍一下,掉头就跑。我们这些小女孩他懒的带我们玩,倒是我的哥哥们,因为年龄相仿,小青爷叔常常和他们一起玩。

  家里有一个扬州保姆叫李妈,每天她都要打扫卫生,有一天,她在二楼客厅打扫,突然闻到阵阵尿臭,她东找西找,才发现在客厅门口的一个大花瓶里,全是尿。小青爷叔的房间在客厅旁边,为了方便,他把客厅改成了卫生间,古董花瓶成了尿瓶。为这件事,李妈咕噜了好几天,直到我娘娘把这事告诉了二娘娘,古董花瓶才又成了花瓶。

  后来小青爷叔喜欢画画了,常常有画画的朋友来找他。二楼客厅里曾经挂过一幅二爷爷的画像,深色的背景前,二爷爷身着深色衣服,戴着无框眼镜,头发像他一贯那样向后梳,脸上似笑非笑,右手拿着烟斗,淡淡的烟四散着……非常传神。这幅画在我印象里深刻极了,我觉得二爷爷非常神秘,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直到很多年后,有个朋友为我画像,我才知道那是因为每次不同谈话内容引发的不同表情,到最后定格在淡然上。二娘娘的画像挂在卧室里,画中的二娘娘穿着湖绿色的衣服,领口别着一个红胸针,微微卷过的头发,很自然,只是好像比本人年轻。好几次我看到二娘娘坐在那里给小青爷叔当模特。

  有一个暑假小青爷叔特别兴奋,老是有一个漂亮的姑娘来家里,每次李妈开了门,姑娘羞涩地打个招呼,扭头就上二楼找小青爷叔,这时侯,李妈总要和娘娘咕噜,什么画画,明明是谈朋友。。。姑娘每次飘然而来,飘然而去,我只记得她有长长的辫子,这种时候,小青爷叔是不让我们旁观的。我们等他出去送女朋友,就上去看他的画,一天天过去,画上的姑娘越来越清晰,当有一天,画上的姑娘深情地望着我,我被感动了,这是个漂亮的姑娘,略略侧着,一条辫子放在胸前……。多年后,我也照了一张这样的照片,完全是因为小时候的印象。




附:《大人家》节录


  “大光明”老板胡治藩的婚恋传奇


  《大人家》(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作者是旧上海大光明电影院总经理、当年与唐大郎、桑弧并称为海上文坛三剑客的著名才子胡治藩之子胡思华。他在书中生动记述了其父与其母——清朝皇族后裔、江南著名坤旦金素雯曲折的生死恋情故事。

  唐大郎、周信芳鼎力说媒

  胡治藩的原配夫人陈允泗去世后的第七天。唐大郎、胡治藩、金素雯,在郊区的兆丰公园(今中山公园)一个僻静的茶室里聚会。胡治藩和金素雯不知道说什么好,会晤几乎是唐大郎一个人的独白。

  首先是关于形势的分析。

  陈氏夫人的突然自杀,使情势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而严峻,这件事一旦变成了新闻眼,谁都没有办法加以控制。

  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就是三剑客所议定的那三句话。

  一切如常,绝对保密。

  控制舆论,逐步透露。

  釜底抽薪,尽快结婚。

  1941年8月末,三剑客请海派京剧大师周信芳吃饭。

  因为互相太熟悉,由唐大郎以三个人的名义一本正经地单请一个周信芳,倒让周信芳有一点意外,笑问如此郑重其事所为何来?唐大郎说真的有事,你悄悄地来赴宴,就是赏光了。

  胡治藩做陪客,由唐大郎和桑弧将全部的情况向周信芳坦诚相告。

  其实除了胡治藩的原配夫人自杀这一节之外,其他的追求与恋爱故事,周信芳也早就看得很明白。听完了情况的介绍,周信芳很痛快地表示,梯维的事就是我的事,让我干什么,你们就吩咐吧,我一定尽全力做好。

  请周信芳办两件事。

  第一件,唐大郎做周信芳的副手,代表胡府,以非正式的媒人的身份向金府推荐胡治藩。之所以要以非正式的媒人的身份,仅仅是做试探性的推荐,是因为考虑到,这是个难办的差事,要为周信芳这样有身份的人留有余地。

  第二件,由于相恋的两个当事人已经明确表示愿意结合,虽然可能会有阻力,但是最终他们应当还是能结合的。所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请周信芳和桑弧一起正式出面,担任胡治藩和金素雯的介绍人——也就是说在名义上,胡治藩和金素雯是经周信芳与桑弧两个人的介绍,才互相认识的。

  周信芳大笑。说,我还以为你们看中我的腰腿功夫,要我帮梯维去抢新娘,原来是这么容易的小事,好了,我跟着大郎就是了。

  唐大郎和桑弧赶紧说,不,不,不,麒老板到哪里都是大名角儿,这件事肯定是要您老大哥唱主角的。

  周信芳说,这我懂,你们放心好了。胡治藩站起来,向周信芳作了一个满揖。周信芳认真道:“梯维,千万别这样,20年的朋友了,我能有今日,你的一支笔作用不小。我的生平事,还是你帮我理出一个头绪来的,能替你分忧,我心里高兴。”

  严独鹤遏止独家新闻

  独家新闻:名坤旦金素雯小姐,大评论家梯公,即《香妃恨》作者胡梯维先生,同进同出,察看上海滩最高级住宅区之一雷上达路上的两处幽雅空宅。难怪金二小姐和梯公同办孤鹰话剧团,原来孤鹰并不孤……

  这是一篇待发的文稿,标题是:“雷上达路人惊艳孤鹰飞临幽雅宅”。

  在文稿里,这位记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是如何碰巧在寂静而冷僻的雷上达路上,认出了漂亮的金二小姐,又认出了陪伴金二小姐的高个子潇洒男士,居然是大才子胡梯维,尽管两人皆戴墨镜;再描述了他又是如何耐心等候,长时间观察,故而发现,两人看了两处空宅……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这篇待发的文稿,虽然精彩,虽然有新闻价值,虽然一定会引发大大的轰动——因为当时一般的人,还只知道胡梯维是有妇之夫,这有妇之夫和未婚名角一起看房子,岂不是特大艳闻——但是这一篇有待刊发的新闻稿,却未能见报,只留在了极少数人的记忆之中。

  因为这篇报道阴差阳错地被送进了赫赫有名的《新闻报》的主编严独鹤的办公桌上;《新闻报》和《申报》一样,是有品味、作风正派的报纸,不是靠花边新闻起哄的猎奇小报。说它阴差阳错,是因为写这篇文稿的记者并不供职于《新闻报》,只是在那篇稿子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和一个同行的好朋友共进午餐,说漏了嘴。

  这个同行的好朋友倒是供职于《新闻报》,并且和他的上司严独鹤的私交颇佳;此人既然吃的是一口新闻饭,一听之下,立刻明白这一篇稿子的威力,同时也想到了这篇稿子对严独鹤的好朋友胡梯维可能造成的巨大影响。

  于是,在他的介绍下,《新闻报》的主编极其客气而礼貌地接待了那位跟踪金素雯与胡治藩的记者。严独鹤站起身来,抱拳作揖,说有一事相求。

  严独鹤说,此事还并非我一个人的请求,我的一个好朋友马上就到,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请你给我们一个面子。

  这位记者听到这里,颇有一点后悔与尴尬,心想这必定是为了那篇稿子。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另一个报界的大人物笑容可掬地踏了进来。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刚刚进门的来客,但是赫赫有名的电影大导演蔡楚生、赫赫有名的父子两代漫画家丁涑和丁聪,都给这位来客画过极其传神的漫画像。这位记者赶紧站起来,主动寒暄:啊呀,原来是大郎先生,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实在是荣幸之至,今天实在是荣幸之至!

  唐大郎和严独鹤一样起身抱拳,恳请帮忙,为了朋友,给足了这个无名之辈面子。

  大报的声望,除了《申报》数《新闻报》;小报的翘楚,则要数《社会日报》。

  这两家报纸的主编联合出面,以十分高昂的代价要买下自己的这篇稿件,还能怎么办?

  再考虑到假如不听劝告强行发稿以后将会面临的处境;再一层,诚如唐大郎所言,胡梯维也是有口皆碑的谦谦君子,陷人于影响名誉的绯闻之中,也的确欠妥。只稍稍犹疑了一下,也就痛痛快快喝下了这一杯可口的敬酒。

  事后,唐大郎说,我的天,再看房子,千万小心。

  胡治藩说,好了,好了,不看了,不看了,看好了。


  摘自《文汇读书周报》





附:

  冥冥之中-《大人家》后话

  ·胡思华·


冥冥之中——《大人家》的后话在继续。

胡思华去门口,贴一副对联,来欢迎一个初访者。

这样的举动,胡思华也许不会再重复了,并且也没有先例。

因为来客是父辈关系最深的世交之一,并且有着不一般的身世,来人和胡思华的身世,颇有着近似的意味。

以至于:

胡思华和这位初访者,有着天生的共鸣,很多内心里的积淀,可以不顾忌地倾倒……

在初访者光临之前的半个小时,早晨八点半,那副对联涌上胡思华心头,于是赶紧把心中的文句转换到门框边上。

虽 隔 时 空 却 有 灵 犀 岁 月 难 洗 文 字 谊
两 代 世 交 背 景 相 似 喜 迎 贤 妹 上 门 来

初访者的名字,是唐大郎先生所起,单名一个“郁”字。由上面的文字,读者便可猜想到,来客乃是唐大郎先生的女儿唐郁女士。

是而,读者会有一点疑问,既然两家是世交,这两个后人,何至于到了天命耳顺之年,却才是初会?

唐郁这个名字,只在三个人的心目中,真正的代表上述那副对联文字里,所欢迎的,于2007年3月15日初次拜访胡思华家的贵客。

这三个人是:大郎先生本人,唐郁的生母梦云伟女士,以及唐郁本人。

上海的读者,都很熟悉那份最畅销的“新民晚报”上的“家事”专版;很熟悉“家事”专版的主编“晓穆”女士。世上的人,包括这位拜访胡思华家的贵客自己,都认她是穆慧瑛,当然,绝大多数人只知道她的笔名“晓穆”。

阴差阳错,一个“命”字。唐大郎和梦云伟,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尽管这两个人也曾有过一个家,尽管唐大郎下班回家,也曾抱起“郁儿”,把女儿舞向空中……

在一个动荡的时代,有过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有的被写出来……缠绕几代中国人,比如张爱玲笔下的,香港——上海的“倾城之恋”。

有的还没有,但正在被写出来,比如唐郁笔下的,唐大郎与梦云伟之间的,香港——上海的“倾城之恋”。

唐大郎与金素琴的故事,见诸于唐大郎的笔下,被整理在胡思华的《大人家》里。

有趣的是:“在金素琴之后,唐大郎所眷恋的女士,都是具有和金素琴同一个脸型,风度气质很近似金素琴的人。”

讲述这个观点的人,是一位真正有资格——并非查资料作推测——的人。

此人追随大郎先生多年,做过大郎先生副手。他就是著名的专栏作家吴承惠先生——笔名秦绿枝。

晓穆在看了《大人家》里面金素琴的照片之后,感到这个说法,确非空穴来风。

唐郁——晓穆在童年离别了父亲,还是那句话:阴差阳错地,一个“命”字,父女都在找——并且十分可能的是,父女曾经不止一次地面对面地擦肩而过——但最终没有能够相认;这一句“爸爸”,永远留在了唐郁的梦里;晓穆的心里。

这就是人生。

冥冥之中——昏昏沉睡在晓穆心灵深处的唐郁,会在不知不觉间,指点着晓穆该走的道路。作如此的描述,是因为晓穆从懂事开始,非但不晓得谁是她真正的父亲,而且不晓得谁是她真正的母亲。

是谓之近乎奇迹,却又的确在真实的发生:睡唐郁指挥醒晓穆。

环境变了,养父母的家虽温馨却无书香气,晓穆却偏偏自小天生爱看书。

长大一点,她的作文成绩永远在学校里名列前茅。

成长后,分到与文学毫不相干的单位,却被挑选去单位内部的宣传部门。

一步一步,变成了一个大的系统的、行业报纸的主编,最终,回到了父亲的老地方:“新民晚报”。 人去楼空的办公室里,走进了不曾谋面的女儿;到那时,终于知道真相的晓穆才得以告诉唐郁,我的影子,你的任务完成了。

影子与人到了重合的时候。

影子与人重合之时,也就是天堂里的大郎先生含笑之日;昔日的江南第一才子,以另一种方式,从历史里走了回来。

晓穆在她的专版里,写过一对因为下岗而摆地摊的盲人夫妇,写到了他们视力正常的女儿——考高中时分数极高,却选择了外贸中专,好早一点分担。晓穆评这一家人,虽然是用心摸索着生活,却是一家大有希望的人家。在这一篇名叫《触摸下岗》的短文里,唐郁用晓穆的手,写下了晓穆在采访结束时,眼中的情景:“天色晚。东上空,挂着一个强烈的桔红色圆球,用眼看,像夕阳,用心想,是月亮。”

不是唐郁,岂有此文。

冥冥之中——《大人家》的后话在继续。

2007年的3月15日,已经做了前半天主人的胡思华带着夫人唐庆华,开始变成客人,跟着晓穆去了她的家;见到了可以以妹夫相称的、一个被到处请去讲课的,教育学专家商友敬先生。

一见如故的商友敬,谈到了他年轻时代的往事。在“左”潮汹涌的时代,稳健的,保持良知的知识分子,被视为低贱的“贱民”,乃至阶级斗争的对立面的“敌人”。正是因为这样的历史背景,商友敬先生也经历了十几年的冤狱。

商先生还讲到,他的一个极好的朋友,此人也是一位海派大文人的儿子,他们两个人就是在商先生蒙冤时期,在狱中相识的。

商先生身陷安徽白茅岭的劳改农场里很久。他讲到白茅岭劳改农场的原因,是题中有题。在“四清”到文革的一段时期里,身处异地的胡思华,成了身陷在白茅岭里面的朋友们的闲谈的话题。在白茅岭里知道胡思华的还有一个名人的后代,与胡思华的父亲并列为“红色资本家”的,荣毅仁的女儿。

3月15日在商友敬家里的胡思华最想知道的是,商友敬先生口中,所讲的关系极好的狱友的父亲,那个海派大文人,是不是严独鹤?

是呀。

“那么……”,胡思华对商友敬说:“你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

商友敬一愣。

胡思华告诉商友敬:“他叫严祖佑。”

对呀。

胡思华告诉商友敬,他找严祖佑很久了;因为种种的原因,他和严祖佑之间,仍然隔着一层历史的轻纱。 商友敬告诉胡思华,我现在就帮你撩起这层轻纱来。

经历了十几分钟的热锅上蚂蚁的感觉,在手机不通,家电忙音在长长等待之后,胡思华终于听到了商友敬兴奋的声音:“祖佑吗?你猜现在谁在我家里……”

商友敬兴奋的理由是,他刚刚晓得,胡思华与严祖佑早就在1961年同为上海青年代表会的代表,之后经常来往,直到文革前,严祖佑被提前打成了反革命。严祖佑虽然退了休,却仍然忙忙碌碌,那晚他在另外的聚会上。

而后严祖佑与胡思华之间,都在凑时间相聚。

冥冥之中——《大人家》的后话在继续。

07年3月初,研究张爱玲的权威专家,著名的教授陈子善先生,帮胡思华找到了,昔年海上文坛三剑客之一的,桑弧先生的后代李亦中的地址。

胡思华按地址,办一件剑客后人对剑客后人之间的,该做的事;寄去了三剑客的共同的记录:《大人家》。

虽然胡思华比李亦中年长,彼此没有留下少年时期会面的清晰的影像,但是两家人深切的渊源,又岂是小小的时空之隔可阻。

几天后,胡思华接到李亦中的电话,很兴奋地说,非常高兴后辈们又联系上;他已经听说了这本书,刚刚跑了几个地方,才买到了一本《大人家》。没想到一回到家,就赫然见到作者亲自寄来的书。

李亦中是个大忙人,胡思华和他电话来电话去,几次都没能凑到一起。

冥冥之中——《大人家》的后话在继续。

说话之间,时间跳到了“雨纷纷欲断魂”的节气的前夕,严祖佑在电话里找到了胡思华,他提议,要让“牧童”找一处“杏花村”,可以让失散多年的老朋友同举,洒进欣慰泪水之杯。

“杏花村”就选在了胡思华的家里,自然少不了商友敬晓穆夫妇。

在聚会的那天,身在去胡思华家途中的晓穆,受唐郁的启发,打电话给胡思华。讲了一个只能出自于唐郁的建议:

把最后一个忙得人仰马翻的剑客后人请来,此人在仍然没有退休,因而不管他有多忙,还是给他一个临时的通知——他是李亦中。

终于都相聚。

这第一次的相聚,彼此之间还得要由胡思华做做一番介绍。

原来,唐郁——晓穆之路,并非只她一个所独有。

胡思华读的是机械中专,在美国开小广告公司,却混成了代表外国企业协会的代表,不知不觉之间,沿着他父亲的足迹,成了一个中外文化的沟通者。

又在不知不觉之间,拾起了他父亲留下的笔。

严独鹤是昔日上海新闻报的总编;而从牢狱里出来的严祖佑,则担任了上海新闻报的“国内部主任”。民国时代严独鹤创办了名动一时的副刊《快活林》,并且严独鹤先生还必定亲自动笔,每天在《快活林》上发表一篇短文,所以当时的影响很大。无独有偶,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严祖佑创主办了上海新闻报上的,再次被传为美谈的《新编快活林》;严祖佑效仿他的先人,以“小鹤”的笔名,也是每期必有令熟悉的读者翘首以待的妙文面世。

最后一个来聚会的人,是下了班赶过来的李亦中。李亦中一边找他自己的名片,一边高兴地讲了一句精辟的话:是《大人家》把我们聚到了一起。

读者阁下,你看了李亦中的名片,也许会说:

怎么这么巧。

李亦中的名片上印着:上海交通大学 媒体与电影电视系 系主任

随着唐大郎的脚步,胡治藩,严独鹤,李培林——桑弧,都以他们自己的方式,从历史里走回来。

这似乎是巧合,四个人的后代不约而同,在冥冥之中,在命运的力量的支配下,虽然有前有后,最终会完整地重复着先人故事。这,似乎又不是巧合……

他们的脚步声,似乎在响起来。

在这个似巧非巧的、真实的“后代传奇”中,还镶嵌着另一个“巧”字。说不是巧合,还真是硬凑也凑不到这么巧。

严祖佑忙完了手头的事务,在电话里要胡思华找“杏花村”之时是周三,商友敬周五要去大学上课,于是在商严胡之间电话来往数度,干脆就明晚,不见不散。

当李亦中被匆忙请到,大家终于举杯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天,2007年的4月5日星期四是什么日子。 清明。

后辈们的第一次相聚,由上苍安排在了,中华民族祭奠祖先的日子,中华民族选择了这春光明媚,充满希望的日子缅怀先人,真是意味深长啊。

冥冥之中——《大人家》的后话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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