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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塔胡同诞生名篇《祝福》送行晚年张恨水



作者:陈光中


  鲁迅虽然仅在砖塔胡同居住了九个多月,但在这里编定了《中国小说史略》下卷,并连续创作了小说名篇《祝福》及《在酒楼上》、《幸福的家庭》、《肥皂》等,今年2月7日是《祝福》写成80周年的纪念日。曾经写过《春明外史》、《啼笑因缘》、《金粉世家》、《剑胆琴心》的二十世纪著名作家张恨水也住过砖塔胡同,而今年2月15日是张恨水辞世37周年纪念日。

  前不久路过砖塔胡同,见胡同西段的房屋已基本拆除完毕,但在那一片废墟之中,居然还耸立着一两处院落。不知有多少人知道,那暂时得以保存的95号院,曾是张恨水住过的地方。


  ■张恨水最大的特点是一个“多”字

  第一是文字量多:张恨水一生发表文字三千余万。假设他在72岁的一生中不间断地写作了50年,那么每天至少要写出1600字以上,且不说这50年中曾经发生过多少社会动荡与战乱,也不管他本人是否还需要吃饭、睡觉、旅行甚至生病等等,即使仅把三千万字抄写一遍,也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

  第二是发行量多。比如他的《啼笑因缘》,至少出过二十余版。这还仅仅是指正式出版的数量。如今书籍市场上最流行、也最让人头痛的“盗版”问题,并非现代人的发明,在张恨水的那个时代就早已存在了。在抗战时期,仅在沦陷区便出现过一百多种托名“张恨水”的伪书。有这样一件趣事,1956年,张恨水列席全国政协二届二次全会,茅盾把他介绍给毛泽东主席,毛主席说:“还记得,还记得。”茅盾说:“《××》那本书就是他写的。”张恨水连忙更正:“那是伪书,我写的是《春明外史》、《金粉世家》。”由此可见伪书泛滥到了什么程度,竟连茅盾也真假难辨。


  第三是在同一时间内写作的小说种类最多。比如1928年也许是他最忙的时期之一,竟同时有《春明外史》、《春明新史》、《金粉世家》、《青春之花》、《天上人间》、《剑胆琴心》6部长篇小说在不同的报刊上连载,6部小说的人物、情节、进程各不相同,如果没有超群出众的写作才能,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此庞大的工作任务。


  ■称张恨水为小说大家应不为过

  张恨水原名张心远,祖籍安徽潜山,生于1895年。由于家境贫困,不得已中断学业,走上了谋生的道路。1919年,他来到北京,后因发表长篇小说《春明外史》而名声大噪,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他辗转前往重庆,写出许多“抗战小说”、“国难小说”,积极宣传抗战。日本投降后,他于1946年回到北平,在西城买了一所有四进院子的大房子,同时继续写作。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然而就在这年的6月,他突然中风,半身不遂。同年,张恨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张恨水卖掉了原先的大院子

  尽管政府对张恨水的生活有所安排,每月可以得到一定的生活费用,但他毕竟是在病中,无法写作,没有直接的经济来源。而家里人口又多,开支还是很大的。他便卖掉了原先的大院子,换了砖塔胡同43号的一处小四合院(也就是如今的95号)。这个院子不大,但还算规整。三间北房,中间是客厅兼饭厅,西屋是卧室,东屋是张恨水的书房兼卧室。院里还有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是家里其他人住的地方。张恨水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他又恢复了写作,陆续发表了十几部中、长篇小说。


  ■所幸张恨水的家没有被抄

  1966年,“文革”爆发,胡同里有很多人家被抄家,红卫兵也曾闯进过这个院子。张恨水从书柜里拿出文史馆的聘书,很认真地告诉红卫兵,是周总理让他到文史馆去的,红卫兵居然信了他的话,退了出去。然而他的书实在太多,难免有属于“四旧”的东西,为了免得招灾惹祸,本想挑些破书烧了,也算作个样子。但是挑来拣去,哪一本也舍不得。孩子想藏在床底下,张恨水说怕潮;塞进米缸里,他又怕脏。搞得筋疲力尽,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终于决定,还是放回书柜里,在玻璃柜门上糊上白纸,就算是藏好了。所幸后来并没有来抄,否则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计策连小孩子也瞒不过。

  1967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初七,早晨,家人为他穿鞋子,准备下床,他突然仰身倒下,在这屋子里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中国文坛上的一桩“冤案”

  张恨水一生创作的小说有百余部之多,应当说是“文字大师”了。但是为什么他的名字却渐渐被人所淡忘了呢?其中主要的原因,大概是由于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他始终被归类于“鸳鸯蝴蝶派”,因此难免被打入“另册”,这实在是中国文坛上的一桩“冤案”。而人们经常听到的传说,是鲁迅给张恨水戴上了“鸳鸯蝴蝶派”的“帽子”。这其实也是一桩“冤案”。由于“鸳鸯蝴蝶派”“迎合小市民的趣味”,鲁迅在一些文章中确曾对其流露鄙视态度,但对张恨水本人,则似乎从未有过褒贬。查阅《鲁迅全集》,他直接提到张恨水的地方只有一处,是1934年在上海时写给母亲的一封信:“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三日前曾买《金粉世家》一部十二本,又《美人恩》一部三本,皆张恨水作,分二包,由世界书局寄上,想已到,但男自己未曾看过,不知内容如何也……”鲁迅的母亲是张恨水的“小说迷”,鲁迅是个孝子,每逢有张恨水的新书出版,是一定要买回去送给老母亲看的。可见,许多传闻往往并无根据。 砖塔胡同以其东口的“万松老人塔”而得名。万松老人是金末元初著名的佛学大师,曾提出“以儒治国、以佛治心”的主张,在他圆寂后,有人修了这座塔,“砖塔胡同”的名称自元代沿袭至今,是北京城里得名最早的胡同。最近,在胡同中拆迁的房屋残垣内发现一批老砖,清晰地刻有“北京窑”的字样,不知是何朝何代的遗物,也可算是十分难得了。2000年,砖塔胡同西段开始拆迁,张恨水故居也在拆迁范围之内。而不知是何原因,它竟幸运地得以暂时保留。不过,前不久笔者再次前去,看到拆迁的范围正在向东延伸,连鲁迅故居对面的房屋也刷上了大大的“拆”字,这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今年2月7日是鲁迅的《祝福》写成80周年,而2月15日是张恨水逝世37周年纪念日。在此时重新关注这条具有重要人文价值的胡同的命运,希望尚不算晚。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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