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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前门地区危房改造调查



作者:谢丽佳


安家困难重重

对于北京前门鲜鱼口地区尚未拆迁的居民,除了拆迁垃圾侵扰,何去何从是目前最困扰他们的问题。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了多户居民得知,除了故土难离,无力安家使得他们不愿搬迁。

“如果搬了,我就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了。”年近70的张起麟一辈子单身,和侄女一块住在草厂6条5号的一间13.2平米的屋子里。

张起麟告诉记者,如果按照目前每平米8020元的标准补偿,再加上一些零碎的补偿,能得到十多万元的拆迁款。但这点钱别说是在城区,就连在郊区也很难买到房子。

“我现在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也只有480元,也没什么积蓄,没法自己贴钱买房子。”张起麟对记者说,即便买了房子,每月这点钱除去生活开支,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用来交物业费。

记者走访了解到,像张起麟这样房屋面积十几平米或者二三十平米的住户有很多,得到的拆迁补偿款很难买到合适的房子。就拿张起麟所住的草厂6条5号院来说,里面9间房屋,容纳了7户居民,户均面积不到二十平米。

“现在前门地区的拆迁补偿还沿用的是2001年的标准,太不合理了。”草厂八条28号居民王宇英拿出一份文件对记者表示,目前崇文区是按照京公房管字(2001)1234号文件,对鲜鱼口地区的拆迁居民进行补偿,平房每平米补偿8020元(不算院落面积),楼房(含无双气简易单元房)每平米为6400元。而目前,前门地区附近的房地产项目的市场价已经达到了每平米1万多元。

“地区级别的划分也有问题。”王英宇认为,前门地区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被划为二级地区本来就有欠公平,在加上其拆迁补偿标准与北京市2005年不同级别土地上普通住房平均交易价格二级每平米9555元的标准相比也存在较大差距。这些都让大家难以接受。很多当地居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都表示了与王宇英同样的质疑。

在采访中记者还得知,此次前门拆迁除了发放拆迁补偿款,还以“迁往三环外1万、四环外2万、五环外3万”为标准,发放人口疏散补偿费。但居民们向记者反映,取得疏散补偿比较困难。

“按照拆迁方的要求,必须要把户口迁到这些区域,要有当地派出所出具的当地户口证明,还要有在这些区域买房的产权证,才可能领到这笔补偿费。”一位一期拆迁的居民告诉记者,首先大家还是希望把户口留在前门地区,其次,把户口迁到这些地方,对方也不会轻易接收,而且要派出所开具落户证明也很麻烦……

当记者提起去年11月北京市建委出台的“经济适用房定向销售拆迁户”政策时,居民们则一个劲儿地摇头。记者从他们口中得知,拆迁公司组织过不少居民去天通苑、回龙观等经济适用房项目看房,根本没有房源。

西兴隆街69号居民董金瑞就跟着拆迁公司看过天通苑和丰体时代花园两个项目。“一套房源都没有。”董金瑞告诉记者,居民们从售楼人员那里一打听,才知道起码得等两三年才有机会买到经济适用房。

“你至少还能看到几栋房子。”一位居民反映,他被带到门头沟看经济适用房时那个地方还是一片荒地,连地基都还没有挖。

记者查阅相关新闻获悉,门头沟石营地区日前刚被确定为北京7处经济适用房备选地块之一,奥运场馆及配套设施的搬迁居民、重点整治“城中村”的外迁居民、轨道交通等城市基础设施的搬迁居民以及为保护古都风貌而拆迁的居民,将优先获得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

“我们现在是肯定买不到经济适用房了,而且即便是等几年,是否真的能排上号还是个问题。”居民们拿出一份拆迁方的宣传文件指给记者,必须签完拆迁协议,才能够具备填写经济适用房的排号申请。

签了拆迁协议,是不是真的就能排上号?会不会被撂挑子?填写申请是不是做做样子?会不会又是拆迁方为了推动拆迁而开出的一张空头支票?等待经济适用房的两三年里,住房问题如何解决?两三年之后是否真的能够住上经济适用房?……居民们告诉记者,经济适用房这条路太漫长,中间的变数太多,目前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与大家为买房安家犯愁不同,一家三口住在西兴隆街43号一间9.7平米小屋里的梁凤军则是由于种种原因,不愿意离开前门地区。

从44岁的梁凤军口中,记者得知,在2000年的时候他由于右大脑萎缩失业了,现年35岁的妻子也因为身患糖尿病、肾病、高血压三期等疾病而丧失劳动力,已经退职。两人就靠低保以及妻子单位的一点补助共计约1000元,带着在前门小学读书的10岁的孩子生活。

“妻子经常看病的崇文中医院和友谊医院两家医院的医生,对她的病况已经非常熟悉,每次看病看看脸色、把把脉就能看出病情的细微变化。”梁凤军说,如果搬到郊区,医院的诊断水平不高,医生对妻子的病情不了解,对于身患各种重症的妻子十分不利。

他还告诉记者,家里条件虽然不好,但孩子读书十分用功,去年还获得了希望工程的奖学金。为了孩子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也不愿意让他离开前门小学这个重点学校。

而离开前门地区,可能很难争取到低保资格,一家人的生活将难以为继,也是梁凤军和妻子非常担心的问题。

“我也不要什么补偿,不要什么优惠,我就希望能够在前门地区置换个房子。”梁凤军告诉记者,西兴隆街属于一期拆迁,拆迁通告给出的拆迁奖励期是在1月9日,现在左邻右舍已经有不少已经搬迁,自己因为始终抱着换房的态度坚持到现在。

“现在房子周围垃圾满地、臭味熏天,就连捡破烂的都在旁边搭起了棚子,我都顾不上在意了。”梁凤军说,前几天他们几家留守的住户被通知要在3月初拆迁,否则将被强制执行。他现在成天考虑的是怎样才能让妻子瞧病、孩子上学不受影响。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尽力争取。”梁凤军对记者如是说。


文物保护堪忧

与当地居民直面的现实问题不同,民间文物保护人士文博忧心的是,拆迁对前门大街以及鲜鱼口地区的传统风貌所可能造成的破坏。

“且不谈不少民居已经被夷为废墟,甚至一些有名的老子号和历史会馆也难逃被拆的厄运。”文博告诉记者,据他所知,长巷头条13号的湖北会馆、冰窖厂斜街33号的乾泰寺等,即便身为普查文物,也终究将被拆为一片瓦砾。

记者在鲜鱼口地区看到,兴隆街、冰窖厂、罗家井、芦草园等胡同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鲜鱼口里的长春堂老药铺也被推平。

“这还只是个开始。”文博对记者表示,据他调查,随着鲜鱼口地区7条道路施工工程的启动,古城文脉所遭到的破坏将是毁灭性的。

在被拆的草厂三条31号33号等废墟,文博向记者指出,草厂三条到九条属于北京市规划的25片保护区之一,如果连这一片都保不住,其他古建的命运可想而知。

记者就此事询问了多名居住在草厂三条至九条的居民,他们从拆迁方得到的消息是,这片区域的规划是草厂三条拆西不拆东,九条拆东不拆西,但居民都得全部搬迁。而文博则对记者表示,拆迁方所谓的规划经常是朝令夕改,即兴发挥,不足为信。

除了四合院,文博也一直心系前门大街多家老字号的命运。他每隔一两天都会来这里拍照,与人攀谈了解老店的动向。


拆迁垃圾遍地

“我们这里简直成了一个垃圾场!”前门鲜鱼口地区不少居民向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反映,由于该地区房屋拆迁所制造的垃圾无人清理,居民们的生活和出行都受到了严重影响。崇文城管热线则一直占线,居民们投诉无门。

2月24日下午,记者走访鲜鱼口地区的各条胡同发现,为了配合崇文区前门地区的危改工程,不少四合院已经被拆除,这些拆迁所带来的砖头、粉尘等垃圾四处散落,许多本来就非常狭小的胡同被拆迁垃圾堵塞,居民们只能从垃圾堆中穿行,而一些骑自行车、三轮车的居民则必须绕道而行。

在位于北翔凤胡同口的一间房屋的拆迁现场,记者看到粉尘弥漫,过路行人无不“抱头”跑开,边跑边拍打身上的灰尘。

“这种环境叫人怎么过啊?”居住在草厂三条33号的居民王大妈指着隔壁已经变成一摊废墟的31号院告诉记者,当时拆迁制造的噪音、粉尘污染就让周围的居民难受了好一阵子,没想到拆迁之后剩下的垃圾无人清理,更叫人烦心。

现在只要一出门口就是垃圾,走路都得提着心眼,生怕磕着、绊着。大风一刮,到处都是呛人的灰尘。每天都得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尤其是隔壁31号院里还未拆迁的一户更遭殃,都快没法出门了。”王大妈指着废墟北边的几间房子告诉记者。记者看到,31号剩余的几间房子的大门正对着废墟,要出门就必须穿越这片满地砖头、坑洼起伏的废墟。

王大妈告诉记者,自从去年底33号院拆迁,周围的居民就开始了垃圾堆旁的生活,尤其是春节在这种环境度过,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她打过好几次城管热线,但总是线路繁忙,打不进去。

“这些还不说,现在连接送小孩上学也十分麻烦。”草厂六条11号居民张文清告诉记者,位于西打磨厂街51号的前门小学,因为其南侧的西河沿街的拆迁垃圾无人清理,致使门口的交通拥堵不堪,孩子上学都不安全。


转贴自《北京文化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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