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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剧《锁麟囊》说开去



作者:侯书议


用了好长的时间,间断地才把京剧《锁麟囊》听完的。剧中的薛湘灵的扮演者是李世济。《锁》剧是四大名旦之一程砚秋的代表剧目之一。本想找程砚秋的原唱,可惜录音都是很噪杂的,却故不能够享受了。李版的《锁麟囊》显然不抵程砚秋。

《锁》剧故事源自《剧说》所引《只尘谈》,讲述了登州富商之女薛湘灵在出嫁之日,将“锁麟囊”赠与同在春秋亭内避雨的另一个新娘赵守贞。六年后,登州遭水灾,湘灵辗转流离至莱州,做了当地富户卢家保姆。不想卢家女主人正是当年被其施赠的赵守贞,因为“锁麟囊”,两人得以相认,并结为金兰。

这本是一个平凡的故事吧,中国固有的东西,很深。譬如仗义、譬如传奇、譬如才子佳人、譬如帝王将相(贵妃醉酒等)都是障显了中国艺术的素材来源。直至目前,还大抵是靠这些东西支撑着观众的欣赏欲望的。新编剧流行起来的比较少《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等,也是时代的造就吧?今天为什么没有了?我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看京剧《锁麟囊》也带给我不少现实生活的启发,为什么百姓喜欢这样的剧目,抛却唱腔、唱词这些艺术自身的东西,而内容是使得观众继续欣赏下去的最主要原始动力吧?

锁麟囊揭示了一个很宽泛的社会问题:助人美德。看原薛家小姐,大户人家,最后却因自然的原因,生活无依靠、卖人为奴,而几年前的贫家女赵守贞变成了富家妇。六年的光景么,天翻地覆。但付出总有回报的——两人得以相认,并结为金兰。连红楼梦中的王熙凤也得到刘姥姥的报答呢?社会需要以心交心、以心换心、将心比心,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对于坏蛋、流氓、恶棍、贪官、污吏,也许我们有时候真的看不到他们罪有应得的下场,不要紧,历史会公平公正的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的……

因为老百姓都有思维上的暴力倾向,借助戏曲满足自己心里的渴求或宣泄——这本不是什么坏事,人在这儿发泄了、满足了,或许在生活中就和蔼可亲多了。譬如人们狠贪官污吏、狠仗势欺人、狠裙带关系,所以有以《铡美案》为代表的大快人心的剧目。

我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吗?给老百姓一个合适的发泄沙袋,天塌不下来。这告诉我们文化环境的宽松,不单对于文化繁荣有好处,即使对于社会安定也会有好处的。当年不是内忧外患的时候出的四大名旦,优秀剧目也是层出不穷的辉煌时期吗?

锁麟囊就是锁麟囊:老百姓在现实中无法渴求的,或者说不期而遇的,有点寄托心理的,常常因为戏剧给予了补偿,戏剧给其精神带来无法言喻的安慰,戏剧给其的精神疗养以及一拍即合的精神充实……戏剧就是戏剧,但老百姓不能永远活在这样陈旧的梦境里。

虽说经典就是经典,常听常新,但,我们的开拓创新从哪里来?没有新鲜的血液注入,别说你再持久弥深,也终归一日繁华尽逝。

京剧是国粹。作为国粹,也有灭亡的时候。这决不是危言耸听。谁给我个答案:中国本土的艺术还有多少?且不说曲艺、国画、书法,我不担心没有人继承,我担心我们糟蹋了。

说起艺术,也甭给我提多么高深伟大,现在这个社会,艺术的代名词就是垃圾,一文不值。一旦艺术沾染上名利、铜臭、权力(譬如书协、画协)就不是艺术了。有人可能要辩解古代那些艺术家也有靠卖画卖字为生的啊?不错。我不和你辩驳。我仅仅知道,宋徽宗的《写生禽鸟图》是在没有登基当皇帝之前画的。之后的岁月里,这位亡国之君,再没有那份《写生禽鸟图》的至性至真的天性了。

看今日新剧目的出现与否足可以看出当代是一个什么状况了:一,是没有什么合适的题材和素材来源么?显然不对,有。只是没有人愿意发掘了,娱乐化的时代,是真正的艺术的沙漠之地,不适宜生存。二,国人比较浮躁的缘故。浮躁了,艺术也就堕落了。媚俗、市场化、金钱化,是没有艺术的立锥之地。看看这么多年来,我们艺术上有何种大的突破就可想而知了?

我决不是杞人忧天,我也决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摘自《金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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