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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石驸马桥儿



作者:横窗瘦影


前不久,偶遇一位老街坊,说是:大桥北半拉的胡同全都拆了。在我们老街坊的话里,大桥就是指的石驸马桥儿,他说的北半拉,也就是指民族宫马路对面的察院,文昌,后宅至西石驸马。

老街坊的话让人觉得亲切,又有几分凄伤,我在想,北京的老胡同已经是越拆越少了,就是没拆的也基本没有了昔日的风采。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还对过去的老胡同有些印象,再过几年,当我们这代人也不在了,还有多少人能记得曾经让北京人引以为自豪的老胡同呢?各位别误会,我说的老胡同并非是今天还存在的这样破破糟糟的胡同,或者那些人造的似是而非的胡同。

幸好,我们还有个老北京网站和论坛,尽管我的水平有限,写不好文章,但缘于对过去还有些记忆,我想写出来或许能对后来的人提供些参考,也是做了件事情。

上面就算是扯闲篇儿吧,接下来就说说我眼中和记忆中的石驸马桥。

要说地界儿就得先说说四至,石驸马大街东至宣内大街,对着西绒线胡同,其实它比西绒线没有宽出多少,可偏偏一个叫街一个就称胡同了。大桥往西就叫西石驸马,可东边并没人称为东石驸马,这说起来有些奇怪,许是约定俗成,老百姓们就这样叫惯了的。西石驸马西到南闹市口的十字街,再奔西就是鲍家街了。石驸马东西分界的十字路口就是石驸马桥儿了,只是这桥存在于过去和传说中,在世的老人们也没见过。十字路口向北是佟麟阁路,向南是国会街。现在都叫民族宫南街了。我这里说的大部分是我小时候的叫法儿。国会街顶到头儿就是旧城墙,向西拐弯,顺着老十路汽车的走向是象来街。

对不起各位了,今天就唠叨到这儿吧,很晚了,明儿见。

这就是眼下的石驸马桥桥头位置了,当然,如今它变化忒大了,也就不叫这名儿。

早先打我记事儿的时候,桥头还是挺清净的,东北半拉没有临街的店铺门脸儿,除了个小随墙门外全是院墙;东南半拉没有这栋红楼,而是个总也不开带传达室的深门洞子。而西北下倒是有座高台阶的铺面,叫做大桥理发馆,正宗国营的,不光收两毛六分钱一张的理发票(含澡票),伍毛钱的女理发票也收,还管找您一张两毛六的。西南下是个捎带拐弯儿的小副食店,主要是卖清真牛羊肉等食品。要说那会儿的少数民族政策还是挺严格的,大桥向东路北的二十四店距这儿不过二分钟的路,可规矩不能坏,您说是不?

保护古都风貌,上上下下吆喝几十年了,可怎么保护的?有谁能搞出个规范性的方案来,谁又能保证方案的真正落实?谁又能承担保护的责任,谁又负责对破坏保护的行为绳之以法呢?

平房胡同一片片地拆,真没人心疼;住宅公寓一幢幢地建,倒是很多人上心。归了包堆儿就是钱闹的,利益拱的。

说保护喊保护,钱谁给?政绩介哪儿出?这个理儿连小孩也都能明白。权力如果与金钱成了连襟,任谁也拉不回来。

1989年,刚开始的旧城改造,还是小心翼翼的,小后仓为了保护一棵古树楞是削了两个门儿的住宅。接着是菊儿胡同,德宝地区,好在那会儿还要将保护放在重要的位置。可这口子一开就再也甭打算闸住,只要有利,大片的不管好坏的统统拆。

转念一想,拆也就拆了,谁又能怎么着?都是唯物主义者,谁还怕老祖宗在地下抗议?只要留下能生财的,只要再伪造些花哩胡哨的能骗人的也就是了。

好沉重的话题,不说也罢,让人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搜寻阿Q式的娱乐方式也就算是种解脱吧。

据说在建的楼房有部分是归实验二小的,具体的老百姓都说不清,可实验二小原址也在建楼,私底下总会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吧。

有位老师傅曾经对我说:房子也是有灵气儿的,有人疼它爱它,归置它拾掇它,它就活份,若没人答理它,它就会给你个样儿看看。

这话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倍儿清楚,我想这房子可不势利,它不管谁是所有人,谁是租赁人,而谁住在里面谁就是主人。推而广之,一条胡同,一条大街也不外乎这个理儿。说了半天就是,人对自己住的地界儿总得有些责任,有点儿感情。

话又说得远了,还是说说咱的石驸马桥吧。

老话儿说:民以食为天,过去的那会儿,当老百姓的,首先要保证了自己的嚼过儿,大桥边儿上的二十四店就是左近街坊们最多光顾的地方。要说起来,在石驸马东口外的宣内大街上还有个八店(清真副食);西头的闹市口有家大的百货店;大桥南行,到国会街口是七店,向北察院口外有家北福记。可说到近便,商品齐全,面积大,只能算是二十四店了。

对二十四店,邻里街坊叫白了全叫它“合作社”,至于为什么,我也没问过大人,个人揣摸着,大约也是公私合营的产物吧。忘了说了,我小的时候,大桥理发馆的西借壁也有个小油盐店,一间门脸儿,没开多长时间,许是私营的,后来就关张了。我家的对面,也有家私人小铺,因女主人姓陈,我们管它叫陈家小铺,后来也关了。

二十四店的左界壁就是石驸马二小了,商店还有个进货的大门夹在中间,右隔壁是条死胡同,我们叫它粮店胡同,因为二十四店卖粮食的部分在这胡同里面。当时觉着胡同还挺深,前段时间经过已经没有了这种感觉。胡同顶到底是个二进带跨院的大院儿-----光明日报宿舍。早先胡同里还有个豆腐房,我也只有个影影绰绰的印象,后来大约也是被革命了。

罗里罗嗦地说了这么多二十四店,让人奇怪了,或许有朋友也听烦了。原因是这商店和粮店与我们的幼年少年是太有关系了。

那阵儿,商品短缺,什么都要票,信息不灵通,就会买不到吃不上。再一个,家里大人都上班,又没什么钱,中午晚上他们一回来,孩子们就得总往商店跑,一会儿是“快去打五分钱醋,八分钱酱油”,一会儿又是“快去合作社买包咸盐,要加工盐哪”。

每到月底月初,粮店的队往往排到死胡同口外,家里凡是有力气的孩子们都要参加活动,小的背上10斤棒子面,大的抱上二三十斤米,家家的米面口袋此时也是最饱满的时刻,顺便说一句,粮食口袋的多寡也同这家人的生活水平有关。

除了冬季,二十四店门口的大罩棚下面就会摆上一溜破铁皮栏柜,后面支个通长七八米的货架子,上面点缀着品种不多的一些当令蔬菜,在一个小黑板上,几行粉笔字会标出那些菜的价格。

当蔬菜旺季时,粮店胡同西面的便道上,会用杉槁蓆棚搭建个临时菜站,如果菜来得太多,路南大影壁西侧也会卖菜,这不用柜台也不用货架子,只是一张桌子二个人,一位售货员收钱,另一位过秤,人们会自然的很有秩序的挨着排队。

各位听着这事儿有些累人吧,可这其实也是孩子们的乐趣,那会儿不管谁家都是四五个娃儿,上下年龄差不多的,哪个院儿也能履出男男女女七八个来,许多或是同学或是认识的或是有亲戚关系的,排个把钟头队是快的,叽叽喳喳的就像是吵蛤蟆坑,一会儿说你夹塞儿了,一会儿说他没排队吧,还有带着小弟妹占队的,喊的哭的叫的笑的,不绝于耳。

我家离合作社近,总之会占些便宜,而住得远的,经常发现来了菜再排队便落在后面,一次到同学家串门儿,忽听院里有人喊:二十四店来西红柿了!一刹间就像炸了窝,各家屋里全都奔出一二个男女短跑健将来,隔壁还有人喊:小四,我家里有事儿,先给我占个队!

最难过近乎让人不能容忍的是,眼看队快排到了,东西却已然将罄,只听售货员喊着:还能卖五份儿,后面的甭排了。听着真是哭的心都有。孩子们通常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非眼看着爪干毛净才会离去。

唯一不会卖完的是冬贮大白菜了,不过那通常要然夜战,要开票,要等送菜的三轮儿,要全家上阵快装快卸。

难不难?难,可如今回过头来看,也有些乐在其中,不过当时却只能叫苦中作乐了。

过去有句套话,“祖国的建设日新月异”,一日千里呀。

可这话要用在拆旧城上可也挺让人寒心的,终究没有多少可拆了。

新文化街也就上面的这一骨节到二小那儿还有些老样子。

上面说到石驸马大街的四至了,接下来聊聊它的周边和连接。从东口进来不远,路南有条细胡同,叫麻线胡同,具体有多细?两个人要过就得错错肩膀,在我印象里,它和中央电影院后门的耳朵眼胡同恐怕也有一拼。胡同向南二三十米远,到了与受水河胡同相接处才宽出一点儿,再往南便顶到头发胡同口,与抄手胡同隔街相对,再向东斜刺里能看到过去曾经大大有名的“鬼市”---小市胡同。

别瞧麻线胡同细,这儿曾经有过一个幼儿园,我的启蒙教育有一年多就是在这儿完成的,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幼儿园院子的南界壁有个小儿书店,一旦小手儿里能攥住个几分钱就痒痒地要到那儿租本《三国演义》看看。在麻线胡同里还住着一位赫赫有名的文化影艺界大腕兼右派,那就是钟惦棐先生。记得他的孩子中有两个儿子,都是就读于石驸马二小。

麻线胡同中,有个最诱人的地方,就是在最南口路西的那个门。这是个大杂院,只有个随墙门,非常不起眼儿,可在我们左近的孩子眼中,那几乎能承载着所有的美丽与期望,我们都称它“小铺儿”。

这小铺由老姑姆俩经营,全是最低廉的小商品小玩艺,他们住的是一间小南房,屋里除了床摆的就是花花绿绿的商品。小女孩儿在这儿买纸花儿,卡子,猴儿皮筋,铅笔,橡皮,各种散装糖果,男孩子们可以买到小刀,铁哨儿,洋画儿,屁帘儿风筝,过节时的小鞭儿,老头儿花--------

那时这类的小商品,通常是买不到的,更可贵的是“小铺儿”也做一分钱,二分钱的生意,比如那种半透明的棕子糖二分一块,还有种小糖豆一分钱三颗。对我们来说,那里最独特的东西是江米做的小碗儿,里面是果酱,二分钱一碗,并奉赠个小木板儿挑着吃;还偶尔会有酸枣面卖,当然些许贵些,还有就是那老头儿自己费力巴结地从城墙上酸枣棵子里摘来的红透了的小酸枣,一分钱可以买三到四个。

但是“小铺儿”后来也在文革的大潮中没了踪影,我不清楚是二位老人的年纪太大,无法继续干下去了,还是这种小买卖也在“四旧”之列。那时对这样两个既对社会无足轻重又对邻里毫无影响的老人,没人过多关心,人们在忙着“灭资兴无”“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他们只是让和“小铺儿”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孩子们会时常记起。

如今的麻线胡同宽了许多也已经少了一半儿了。

石驸马大街路南的另一条胡同,叫“通条”胡同,它的东边是老门牌92号-----一个大杂院,西面是老的光明日报社院墙,胡同很短,不过四五个门儿,是连接石驸马大街与受水河的通道。通条胡同给我们这些孩子留下最深记忆的是,光明日报社在这胡同里有个运送纸料的旁门,宽大的铁皮门扇,很高的门槛,只有在进料时才会打开一会儿,里面好像直对着就是车间,纸做成那种半人高的可滚动的圆桶状,外面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直接滾进去,这时有些牛皮纸可能不经意间脱落,我们便捡些包书皮或做其他小玩艺儿玩。因为门经常不开,下雨的时候,人可以在这儿背背雨;有时孩子们玩累了走累了,也会在这高门槛上坐坐;碰到有些小秘密小阴谋也会在这儿商议研究一下。

路南的另一条胡同就隔得很远了,要一直往西快到西石驸马尽头,那是东太平街,它的出口在石驸马一小斜对面的位置。东太平街是条在西石驸马南并与其并行的胡同,西口顶到南闹市口街上,其间有条分岔拐到西石驸马大街上。

除了大桥十字路口,石驸马大街只有一条向北的胡同,那就是贴着女八中外墙的参政胡同,这条胡同从宽变细再变宽直达北面贯穿东西向的手帕胡同,其间有条折向东的是教育部街,有条折向西的是东铁匠胡同。教育部街和手帕胡同都是居民们前往西单抄近儿的必经之路。而一些在三十三中和实验二小上学的学生们,也有一些是要必须从此经过的。

石驸马大街上还有几条死胡同,除了粮店胡同和切面铺旁的胡同,其他的就没有什么特殊可表的了。粮店胡同前面已经说过了,切面铺旁的死胡同比较宽些,它位于参政胡同向东不远处。

当年在石驸马大街上只有这一家切面铺,它的前身是一家朝鲜冷面馆,由几家朝鲜族同胞经营,诸位可别小瞧了这家冷面馆,那时候如果你想吃冷面,恐怕全北京城除了西四牌楼的延吉也只此一家了,后来由于社会主义改造,这家私人冷面馆也就歇菜了,而那二家姓金和姓尹的鲜族股东后来也从手帕胡同搬到了新文化街。冷面铺关张后便改成了切面铺,附近的居民要吃切面和挂面都是从这儿买,由于当时没见过压面机切面机,到这儿买切面也让我们这些孩子着实兴奋过一阵子。

前几天飞哥让我看了他们拍摄队写的文章,说到了拍摄的中式木制小二楼,那就位于切面铺旁的死胡同里,而这院里有我的两位小学同学,以前也经常进去,当然那时候院子的情景与今儿个难以同日而语。其实在这胡同的墩底儿处还有个非常整齐雅致的小院儿,那是个二进院子,黑漆大门终日不开,院子里种的海棠丁香小石榴,房子也很漂亮,还有个转角小跨院,院子的主人据说是两位老姑娘,另外就是她们雇用的保姆了,但在文化大革命一开始的红八月里她们被抄了家并被打死,随后这个院子做为哪个红卫兵总部被占用了好长时间,院子自然也就烂得不行,然后的结局就不大清楚了,我想也不外乎是搬进了许多人家,渐渐把它变成个大杂院。

敬启:本文所述内容基本是以五十代至七十年代初的老北京为准,因本人年纪和记忆问题自会有不知不解谬误及差讹之处,还望论坛的朋友和见到此文的老街坊们给以指出、纠正。谨在此先谢过了。

老北京人生火做饭及冬季采暖用煤自然有京西门头沟的丰富资源,而说起烧煤和炉子也有着很多的故事。在我的记忆里最老的煤球炉子是那种薄铁皮的肚儿,炉盘是薄薄的正方形,炉口不大没有火圈,它无法接烟筒,出炉灰除了从下面焊死的炉篦子外,炉子下部还有个小圆孔,可以保证烧过却炼成多半个或整个的乏煤球可以掏出来。到后来,出现了花盆儿炉子,价钱却贵了许多,撂那会儿相对来说是些有钱人家才用得起,花盆炉子是由生铁铸造的,沉了,炉壁厚了许多,也更保暖耐用,炉肚儿中间配有一遭的花铁圈,且将炉口封围在了炉子内部,有个弯脖儿能接上烟筒,下面的炉篦子是活的能撤出来。于是炉子到了冬季不必搬进搬出,省却很多麻烦,大受欢迎,特别是在它的中圈部位还能烤馒头窝头,炉脖子里面那一圈儿还可以烤白薯。不过花盆炉子虽然保暖性能更好,擞下的炉灰落在炉子下面的空膛里,少了飞灰,卫生了许多,但也还有缺点。它个头儿大又重,夏天特热的时候搬动起来还是不便。好在大户单有厨房的人家,做饭有灶火,只为冬季取暖用它。没有灶火的小户人家就难了些,于是又出现了一种既结合了花盆炉子优点又小些轻便些的统一标准两用炉儿,这种炉子就是两个八九岁的孩子也能搭动。所谓两用是因为它还可以烧蜂窝煤,这已经是蜂窝煤逐步进入百姓家的时候了,至今恐怕还有许多人家在用它。

老北京人烧煤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我小的时候基本是烧煤球,但偶尔还能看到有的人家烧小块儿的碎煤块儿,记得是叫渣子,那会儿的煤厂只卖碎煤渣和煤球。要说起来,北京人用的煤是门头沟的,可生产制作者却大部分是河北定兴及三河人。早期是没有机制煤球的,煤球都是由人工摇出来,一个大大的像筛子似的圆笸箩,底下托着个大瓦盆儿,工人们先将煤末子、黄土和成泥,摊成大片,再划成棋子般的小方块,稍微晾晾干,便撮到大笸箩里如同摇元宵般地摇动着,直到形成球状,再搁到大空场子里晒干。那时,有些小心过日子的人家要买煤了,会打发孩子先跑到煤铺䁖一眼:去瞧瞧煤球干不干。然后再决定是不是买。

一些大户人家烧了一冬天的煤,在春天会攒下不少煤末子,那时还可以请工人师傅到自家来,加点黄土,再摇成煤球儿,而只须付些人工费。这段时间在我的记忆里并不长。小门小户的人家就没有那么讲究麻烦了,自己在窗根儿底下将煤末子和好,摊平,划开,做成煤简儿也能再烧,有的老太太们干脆自己下手攥,虽说大小不匀,烧起来是不碍事的。因而那会儿有的穷人专门有拣煤核儿的,再早还能卖煤核也可添补家用。

再后来,煤球制作机械化了,再后来开始推行烧蜂窝煤,再后来也就彻底取消了煤球。

那时稍大些的男孩子可能还会接受一件光荣任务,就是搪炉子,其实那也是很技术的工种,要到宣武门外去买专用的搪炉子“窝头”,再买些青灰,通常找房管所班组里的工人师傅要些青灰是没有问题的。搪时要将和好的稀泥巴一点点地糊在炉子内膛上,再沾着水抹平滑了,否则用不了多长时间泥巴就会一块块地掉下来,后来都在烧蜂窝煤,内壁有炉瓦,这种活儿就极少极少了。

想起来,在那家家都有拔火罐的时代,也是很有意思的,一到早晨,大部分院子里都会冒出呛人的浓烟来,有心眼儿的人,通过烟的颜色就可以清楚,这家是刚生的火,那家是添了第二次煤了。假如当时有环保部门的话,恐怕也会气个半死。

五十年代,北京的煤球并不限制供应,但那时人们的经济能力有限,一般最多准备半个月的烧的,没有了再赶紧去买,六十年代,人们钱上宽松了些,可烧煤又要凭本限地区供应了。那时候只有到了冬季人们才会一次性的多叫些煤,放在家里储存,使得家家屋檐下台阶上或门道里就会突然多出些匆忙搭出的煤池子来。另外,快入冬时还得检查更新烟筒,有一段时间,买烟筒拐脖儿也得凭本儿,家家都不敢不小心使用,认真保护。

那时每个家庭产生的垃圾比如今不知要少了多少,但每家也都会有个垃圾箱,孩子们到了晚饭后,经常被问到的是:土箱子倒了没有?没得说,赶紧跑出屋,搬起土箱子直奔垃圾站,到冬天刮大风时,一翻个,忽的就是一股烟儿,那会各家的主要垃圾就是烧过的煤灰和煤球渣子,收垃圾大卡车只有夜间才会来,三四个工人戴着特制的像日本鬼子一样带后帘的长檐帽儿,操着大板儿锹,那活儿干得叫唰利,七手八脚,三下五除二,一会儿的功夫,只听汽车响,哥儿几个脚踩后踏板手扒后槽梆,威风凛凛如飞而去。

正是因为人们要吃饭要取暖,于是老北京城里的用煤是绝对不能缺,煤铺也自然更是绝对不能少的了。

石驸马大街左近有这么几家煤铺,最近的在受水河,距麻线胡同,通条胡同及受水河西口都不远,煤铺除了占了一个小院,胡同里还有个大棚,小院和大棚的后墙北面,紧临着清华夜校的小操场,这清华夜校的正门在石驸马大街,正对着女八中,院里北半边是座四层的西式坡顶灰砖小洋楼,东边是进院的走道和一溜类似车棚子的建筑,南面是操场及一排大树。可自打我记事儿到我去插队,包括文革期间,我就没见过里面开过课,有过学生。据母亲讲,刚解放在这楼里也真办了几天夜校,于是也就有了这个名儿,后来夜校不办了,它便一直黑乎乎地矗立在那儿(捎带说说,清华夜校的地平比石驸马街高出许多,正门不大却有四五步的台阶,它也根本没开过,东半拉倒是有个随墙的大宽院门也建在高坡道上,两扇大木头门上有一扇上开了个小门儿,终日里少有人出入 )。到了冬天晚上,刮起西北风时,这小楼还真的很是糁人。

关于这个煤铺和清华夜校的由来,我想在后面我还会说到。

在参政胡同快要顶头儿位置还有个小煤铺,煤铺大棚占用了胡同西边的空地,胡同东就是公安总队高大的院墙,记得过去从墙外还能看到院里篮球架子的顶端,听到出操和打篮球的吵嚷声。那时的公安总队如今已经是武警招待所了,它的正门开在教育部街上。

教育部街原也是参政胡同的一部分,这恐怕是附近唯一没有普通居民院的一条街了。据记载,这儿原本是敬谨亲王府,查了查资料,原来这位亲王还真了不起,他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孙子,禇英的第三个儿子,名叫尼堪,战死沙场,皇帝为他的战死满朝三天没有上班。到了民国,这儿做过教育部又做过国民党的市党部。公安总队----咱还是用我小时候叫的名字吧,觉乎着顺嘴儿,它的东边是原北京市第三十三中学,我的不少儿时玩伴儿都是这中学毕业的,而路南西半拉是中学的南院和操场,北面的一小部分是面向宣内大街的院落,其中最近的就是早先的中昌委托行。文革前,教育部街北头贴墙搭了几间简易房,挂个长牌子叫起重社,那时候小,很长时间没整明白是做啥的,以为是搞起重机的呢,后来清楚了差点儿笑死,原来就是租用三轮平板车的地方。说起来,也亏得有这个起重社,俺们几个孩子第一次认得二道闸那儿的大冰窖,就是悄悄跟着他们才找到的,这段儿事情等有功夫了我再给您絮叨絮叨。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公安总队只进去过三次,两次是溜进去的,那儿当兵的看得可是挺严的,腰里挎着匣子枪在大门道里站得笔挺,通常也没有笑容,绝对不会像陈佩思那样儿嘻皮笑脸。前门不好进咱走后门吧,那一次也巧,后门正开着我和一个同学就溜进去了。这后门的位置在手帕胡同顶东头一拐弯的地方,东面路北有一座红漆大门和挨着它一个细长院儿,后来等到文革过了才有人对我说这曾经是清代大文人龚自珍就是那说“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旧宅。怨不得那门洞好大,大门也总是不开。那小后门是在个大食堂的后面夹道里,我们还没看到什么,就被发现给哄了出去。再有一次光明正大地进去是公安总队放露天电影儿,花五分钱买了票进去的,至于电影名字也早就忘记了。那会儿看露天电影通常是在石驸马二小和南沟沿小学,公安总队难得能照顾一下周边居民的文化需求。

您瞅瞅,才将儿原是说煤铺的,一下子跑题跑了这么远。那煤铺好像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就不再卖煤了。随着煤铺越来越少,石驸马大街及附近的居民要想去买煤就必须得跑到前王公厂去了。

噢,忘记说了,在石驸马大街麻线胡同口西,早年也有过个煤铺,在我小时候就不卖煤了,但可以在那儿买到劈柴。年轻的朋友会问,一个劈柴也要专门买吗?前面说过了,早先用的炉子是烧煤球的,可那火不好封经常要灭,天暖和时候夜里还要特意灭掉,为了省煤就得老生火,您说能不费劈柴吗?为此,买劈柴也就成了我们这么大孩子经常要干的活儿。那位说,干嘛不多买点儿存着呢?还不是因为钱少,那时谁家买劈柴一次只买个十斤八斤的,着急还还得搭些捡来的破木头伙着用才行。

前王公厂也就是王恭厂,从大桥十字路口向南,过西太平街,进永宁胡同,再拐进承恩胡同,再西拐过几个门儿就到了,您听着挺绕的,其实一点儿也不远。那会儿就算您不买煤,也得拿着本儿到煤场登记预定,煤场再用三轮平板车给你送到家去。王恭厂历史上的大爆炸使它大大地出了名儿,那会儿不像眼下,好赖都愿意出名赚眼球儿,那会讲究的是: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就是胡同儿也要有个好名声。


摘自《老北京网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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