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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航悲歌六十年


作者:红飞蛾



1949年11月9日-1982年10月20日,震惊中外的两航起义发生33年后,起义者们才被正式确认并颁发一纸跚跚迟来已经无用的起义证明书,实在令证明者和被证明者都尴尬,更令当年的中共地下党员老爸感到滑稽。这是当年仅存的几十位两航老人和早逝者们的家属(前排的部分省市领导除外)。在30年漫长的非人折磨中大难不死的父亲王灿明(右图右侧中间戴帽者)。左上角是父亲的难友余金生,曾任美军第十四航空队(前“美帝分子”陈纳德飞虎队)的上校翻译官,他是被整到老婆离婚、孩子不敢认的典型妻离子散地步。然而,他们毕竟还是幸运的,终于活着挺过来了,尽管都落下了关、管、毒打的残疾。



如果凭此纸可免费或优惠打折乘国航飞机,那应该有点用处,可父亲“解放”后再没乘过自己亲手迎来的新中国的飞机,就带着满身心的伤痛和遗憾去世了。天上飞的变成地上爬的(赶马车、劳改苦役),30年的灵肉酷刑就以这么张每睹必伤心落泪的薄纸而据此了结,对父亲和全家人来说,所谓“两航起义”,无非是冤屈和人生悲剧的代名词。而“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等等,也是我这辈子从善始未得善终的父辈们的“两航起义”中感悟至深的咱们大汉国古语。


最近几天,已经吃不准是什么颜色的宣传机器又开足马力“纪念两航起义六十周年”,调子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照旧是六十年一贯制的那套说词。本来,那些徒惹人伤心欲绝的陈芝麻烂谷子让它沉淀在古井深处也就算了,时过境迁,深受其害的本后代也试图淡忘一切,狠狠向钱看,可是,人家偏要搅起来,古井重波,让老衲心里不得安宁,既如此,那就敞开心扉说两句吧,不是要纪念吗?最有资格说话的两航老人们基本都在没机会说话也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郁闷中死光了,可说可道能说会道者们却大都是端金饭碗的局外人,纵有几个幸存的局内人,几句习惯性的言不由衷之词,能把两航沧桑道出个子丑寅卯来吗?既然“历史要由后人来评说”,那我这个两航起义者的后人是不是更有资格也有责任就自己的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来一番感悟感悟?

先跟着官方媒体的思路走一遭吧,顺杆爬,到了高处才好观风景嘛!

《两航起义始末》编者按:

两航起义是在中国共产党直接领导下的爱国壮举,是震惊中外、影响深远的一件大事。

随着时光的流逝,两航起义的领导者、组织者和知情者越来越少。为拯救两航起义珍贵史料,原民航总局政治部于1994年组织有关方面人员收集、整理、研究了大量历史资料,于1997年8月形成《两航起义始末》初稿,并在《中国民航史料通讯》上刊登,广泛征求意见。10多年来,考订史实,数易其稿。

该书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强调中国共产党的重要领导作用,以翔实的历史资料为基础,尊重历史事实,力求客观、真实、全面地反映两航起义的原貌;以事系人,如实反映两航起义重要组织者的作用;对个别有分歧的意见,本着求同存异、宜粗不宜细的原则处理,并在注释中作了说明。

值此纪念两航起义60周年之际,《两航起义始末》将由中国民航出版社正式出版。本报从即日起分8期连载该书内容,敬请广大读者关注。


一、两航简介

两航系指原中国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国航空公司”或“中航”)与原中央航空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央航空公司”或“央航”)。

中航初创于1929年5月1日,原名中华民国政府特设中国航空公司,随后改组,由国民政府交通部与美商“中国飞运公司”订约合营,于1930年8月1日正式成立,总资本为当时国币1000万元,中方股份占55%,美方股份占45%。1933年4月,“中国飞运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美国泛美航空公司。1945年7月,中、美双方合约期满,经协商于同年12月续签新约5年,中方股份增至80%,美方股份减为20%。自1947年5月起,刘敬宜担任总经理。

中央航空公司原为欧亚航空邮运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欧亚”),正式成立于1931年2月,由国民政府交通部与德国汉莎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合办,总资本为当时国币300万元,分3000股,中方持2000股,德方持1000股;1933年8月总资本增加到510万元,中方持3400股,德方持1700股。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中德两国分属于不同阵营,1941年7月中断外交关系。同年8月,国民政府交通部接管了“欧亚”的德方股份,并将其改为国营。1943年2月,国民政府交通部与航空委员会合作改组“欧亚”为央航,由陈卓林任总经理。

经过抗日战争中后期的驼峰空运,特别是抗战结束之后国民党政府的复员运输,两航的飞机等航空器材得到补充,人员及其技术得到锻炼,运输业务有了很大发展。到1948年年底,两航共拥有世界同期先进航空技术水平的C-46、C-47、DC-3、DC-4和CV-240型等新型飞机近百架,空地勤人员7572人。其中,中航由于得到国民政府给予的许多优惠条件,在技术设施和业务经营方面都领先于其他航空公司,此时已拥有运输飞机60架,共有员工4808名,运输总周转量在国际民航运输协会各成员航空公司中排名第8位,在当时的远东和全世界范围内都是规模较大的航空公司之一。中航的存在和发展,在中国的政治、经济领域中产生过重大作用,也在国际民航组织和国际民航运输协会中有相当影响。央航的运输业务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得到迅猛发展,此时也已拥有运输飞机42架,员工2764人,成为国内与中航并驾齐驱、在亚洲亦具有很强实力的航空公司之一。

红飞蛾感悟:

一,如果没有1949年以前那场令中华民族元气大伤的可恶内战,正处于鼎盛时期的两航也即中国的航空事业,势必得到更加长足的进步发展,势必在亚洲乃至全世界都处于领先地位,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经过抗日战争历练特别是驼峰飞行奇迹的两航精英们,定会把中国航空大业上升到一个更崭新的高度。然而,历史没有假如,事与愿违,置中华民族根本利益于不顾的党争内耗,毁无数国人生命血汗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两航基业于一旦!实在令人痛彻心脾!



40年后颁发给两航起义者的纪念章,上为锦盒、木匣外包装,下为纪念章正反两面。




二、两航起义的历史背景

两航起义北飞成功后,立即通电其国内外各办事处、航站,电令保护好财产,号召尚待解放地区和海外员工归附人民中国。吕明对中航澳门电讯课预先有所布置,起义成功后,中航澳门电讯课和工厂、材料库员工积极响应,庄重签名加入起义行列。中航澳门电讯课是人员、资产完整参加起义的一个部门。央航曼谷办事处员工致函,绝对拥护起义。中航、央航昆明办事处员工在中共两航昆明支部④领导下,秘密响应起义,进行护产斗争,迎接解放。台湾、海口的部分两航员工闻讯后,冲破国民党的阻挠,赶赴香港报到,参加起义行列。中航曼谷、仰光、海防、加尔各答、旧金山等办事处员工,纷纷响应起义,相继宣布归附中华人民共和国。

④中共昆明市两航地下党支部,是由支部书记刘荣德、组织保卫委员董应明、宣传委员孙一鹏等12人组成(这12人名字再续写出来,就该提到红飞蛾的父亲王灿明--红飞蛾注)。该党支部在中共昆明市委交通工委书记徐仁信和刘云瑞的领导下,团结两航员工,出色地完成了支援人民武装斗争、迎接解放、促进起义、保卫昆明等任务;在闻悉香港两航总公司起义后,迅速回电,拥护起义,响应通电号召,坚守岗位,保护好昆明资产,受到昆明市委和军委民航局领导同志的高度评价和表扬。



1946年-1949年,在中央航空公司上海龙华机场和昆明办事处工作的父亲。




父亲在央航电台的同仁正紧张工作。


当年中共云南地下党的“新华社”消息、情报来源和其它诸如“新民主主义论”、“论联合政府”等争取人心的政治主张,就出自央航昆明办事处的这部电台以及各次航班。当年追求光明自由进步的父亲,明明是中共地下党亲自发展的“抵抗组织”成员,可是解放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把他从两航昆明站起义的领导者、组织者的实际身份“消灭”,贬低为“起义人员”,不为别的,仅仅就因为他是穿着西装闹革命的,有家产有高薪有教养有文化,于是无产阶级就眨不下眼去,硬是怀疑他和同仁们属“国民党军统潜伏特务”,或者“起义动机不纯”、或者“革命投机分子”、或者“国民党残渣余孽”、或者“剥削阶级、资产阶级分子”,政治帽子一顶又一顶,信手拈来,“既往不咎,革命不分先后”的招降纳叛口号,得手后马上抛到九霄云外。

两航起义,台湾蒋总统那边恨得牙痒痒,对“背叛党国”的这类“害群之马”必欲除之而后快,这下就不用蒋老先生费心了,咱们善于“打AB团”的新党国会替尔老人家收拾残局的,比尔亲自动手捕风捉影还上心,比尔打扫得还干净彻底,中正兄是怎么垮台的自己都稀里糊涂,在“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这点上,俺润之弟决不会比前朝皇兄手软。

至于什么“百废待新,建设国家,一展宏图,振兴中华,实现几代人的航空强国抱负!”且慢!这些满腔热忱的小知识分子就是天真烂漫,多嘴多舌,碍手碍脚。哪知道“秋收起义”者的仗还没打够呢!三大战役的痛快杀伐劲头正足,国内清匪反霸闹土改斗地主不过瘾,得再玩几把更大的,先斗胆代理老毛子斯大哥,拉隔壁金小弟一把,倾全国全民之力,捐献飞机大炮,把美帝野心狼拿下再说。 四亿人,再死一、两亿算啥?(很不幸,这话咱可不是胡编,“八亿人,不斗行吗?”文革时代家喻户晓。)

多么轻松惬意的国策哟!

呜呼,几十年战争连连不断的贫穷中国!

哀哉,两航爱国者们的飞天梦!




1946年,刚刚洗去抗日征尘,穿上中央航空公司工作服的父亲在上海龙华机场。




父亲(中)和央航的年轻同事们。


    两航之哀

    飞蛾扑火两航终,
    起义输诚恨未逢。
    六十年来多少悔,
    最悔头顶无天空。
    云间漫舞深狱梦,
    自古忠良宿命同。
    家破人亡三代累,
    雄鹰翅断阳谋公。

上世纪90年代初,随着苏共消亡,很多档案解密,一段段鲜为人知的共产国际内幕浮出水面,历史轮廓逐渐清晰。新中国成立伊始所进行的那场困扰了中国几十年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正义”战争,到了该由后人评说和反思的时候了。聪明的美国人无论胜负都会自省其身,说“这是一场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敌人进行的一场错误的战争”,而我们呢,在一言堂一人言一面之词长达60年的盲目骄傲自大中陶醉不醒,或者根本就不打算让自己和国人都清醒。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我们新生的共和国就因为这场来得不是时候的所谓“保家卫国”战争,或者说根本就不该属于我们自己的却偏要去代理的“志愿”战争,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抛开那些一贯假、大、空的胜利鼓吹和纠缠不清的军事、经济得失数据不说,仅就因之而自绝于外部世界特别是西方民主阵营,闭关锁国达30年之久(实际上是被联合国控为“侵虐者”而遭制裁,包括冻结、劫走我“两航”公司滞留在香港启德机场的大批飞机、资产等等),百废再废,民生凋敝,饿殍遍野,沦为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老大穷国而言,受尽苦难的我们还能为“打败美帝野心狼”而兴高采烈得起来吗?别的假如也且不说,光说假如没有刚“解放”就卷入的这场“使憨狗咬石狮子”的战争(云南土话:喻指听命于“父亲斯大林”的朝鲜战争),刚投入祖国怀抱正准备展翅大飞的两航事业就不至于低迷、夭折,大批两航人才也不至于荒废,而起义员工们的饭碗也能保住,家属子女也不至于流离失所惨不忍睹。再假如“论联合政府”也能兑现,那中国早就腾飞了,我们这一代人大概也就没苦可忆了,我秃笔下绝对是优美得无与伦比的颂歌!这点我相信不会比“歌德派”差。

但是,历史没有假如。我们也不能幻想。我们只有面对自己所走过的一连串沉重的血淋淋的足迹。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我们必须为后人还原真实。




父亲(右一)与同仁1948年在中央航空空司。


    读“千秋功罪”感怀二首

    其一

    伤肝摧腑悔失足,
    弃暗无明道义输。
    虎跃驼峰青史断,
    乾坤颠倒闯王复。
    三呼万岁跪万众,
    八亿忠心赛匍匐。
    牛鬼蛇神悲白发,
    劫波历尽痛当初。

    其二

    独夫玩世罪滔天,
    花样翻新醉弄权。
    皇座根基白骨砌,
    狼人食子兽羞颜。
    民主自由勾魂剑,
    举国蒙昧热锅煎。
    少年扑火蛾汹涌,
    涂炭生灵烹小鲜。




父亲解放前在中央航空公司时期的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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