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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一按:楚人向有赶尸之俗,不想遗风不绝,只是夹杂着今日社会里民工的辛酸与凄苦,让人唏嘘不已。



赶尸新案




老乡猝死他乡 同伴将死者假扮成醉鬼千里运尸

  同伴左某客死他乡,为了让死者尸骨还乡,湖南人李绍为等四位老乡先后将死者假扮成醉鬼、病人,欲将死者从福建运回湖南老家。转运广州途中被警察发现后制止。

  前天晚上,死者左某的尸体被送往广州殡仪馆,其家属也陆续赶到。历尽艰辛将尸体运到广州,李绍为却因为他们鲁莽的行动,备受死者家属责难。

  左某的两个儿子带着父亲死亡的疑问,昨天下午和李绍为一道,前往福建龙岩调查详情并处理后事。


警方没有追究四人责任

  前天被警察发现后,李绍为等四人前往流花派出所录口供。派出所向福建龙岩市某医院等单位多方核实,没有进一步追究李绍为等人的法律责任,随后允许李绍为等人自行离开。

  警方同时开具死亡殡葬证,建议将尸体冷藏十五天,通知死者家属前来处理后事,表示如果家属要追究哪方面的责任,则必须通过上告法院解决。

  四位老乡回到火车站广场,另外三人立刻撇开李绍为,各自购买火车票离开广州。为了让事情有始有终,老实巴交的李绍为寸步不敢离开火车站广场,等候左某家人的到来。


家属不满李绍为扛尸做法

  李绍为等人本想着自己辛苦点,好向死者家人交待,没想到他们却因为这些做法,不但惊动了警方,还备受死者左某家人的责难。

  前晚深夜,在几个亲友的陪同下,左某两个在深圳打工的儿子赶到火车站,开始详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没有过分责备,但包括两个儿子在内,左某所有的亲友都对李绍为等人的做法不满。

  昨天凌晨,在火车站广场,左某的亲友说,本来可以顺利解决的问题,但被李绍为等人这样一搅和,人死了连个死亡证明都没有,怎么死的也没有确切答复。

  左某儿子表示,李绍为做了很多错事,最关键的是出事后,他应该第一时间通知家里人,“人命关天,他不应该自作主张,而应该让亲属来做”。

  死者儿子的三点疑问。左某儿子了解到事情过程后,产生了众多“疑点”:首先,李绍为从医院拿过来的病历有多处修改,而且封面一页的资料也都是涂改后重填的;其次,病人离开医院前,是李绍为签名同意的———没有家属签名,医院就允许病人离开是否为过失行为?再次,人病了住进医院,施工单位有责任预先支付医疗费,钱不够了就把人从医院带走,施工单位是否也有责任?

  昨天早上,左某从湖南老家赶来的家人也抵达广州,众人前往殡仪馆看了左某的遗容。晚上,左某的两个儿子和李绍为一道,顺原路搭乘火车前往福建龙岩,调查左某生前死后的详细过程。


“我的确做了一件蠢事”

  扛尸者李绍为后悔自己带左某出来打工,并称不该带尸体回老家

  扛尸事情一波三折,这让李绍为难以招架。左某的家人到广州后,整天滴水未进的他,又得费尽口舌拼命解释。昨天凌晨1时左右,他才得以在火车站广场随便地吃了碗面条。他本来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没想到结果确是四处不讨好,这让他既后悔又难受。


“我到福建打工是为了给自己养老”

  记者:你这次回龙岩,除了陪同死者家属去搞清楚这个事情,你还准备在那里干下去吗?

  李:我不干了。我就是陪着死者的儿子把事情调查清楚,给家属一个交代,我就要回家去了,不干了。

  记:为什么?

  李:在那里干活,累,还拿不到钱。

  记:每天主要干什么活?

  李:铺308省道那个地下光缆,(挖的)全部是石头,挖不动。好累。(他拖长了声音)

  记:每天干几个小时?

  李:几个小时?不论几个小时,就是从天亮干到日头落到黑。早上七点多钟开始,午饭都是送到工地上吃,吃了接着干,中午没有休息。

  记:你已经六十多岁了,受得了吗?

  李:都是为了两个钱去干的哦!

  记: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呢?

  李:当时跟我们讲好,两段路,先挖的七百米我们是三块五一米,说干到后面那个难挖的两公里,给六块钱一米。

  记:干了一个多月,给你发了多少工钱?

  李:总共发了三次钱,说是给我们零用的,一次是六十块钱,一次是三十块钱,一次是五块钱。

  记:为什么发这么少呢?

  李:(工程)乙方就说没有钱发,他怕我们凑够了回家的车费,不干了,都跑了。

  他说要都干完才给钱。

  记:你都六十一岁了,为什么还出来打工呢?

  李:没有钱嘛,我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很痛苦,我老了谁来养我生活?我现在挣两个钱好去养老。这次是说一天可以拿五六十块钱,我以为是真的,就叫我老乡一起来了,其实哪里有这么多钱?

  “他打工是为了盖房给孩子娶媳妇”

  记:你跟他(死者左某)以前就很熟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他很老实,他也没有文化,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到车站到什么地方都不懂,以前都是我带他出门,以前也带他在衡阳附近打过工,我们都是在一起的。这次我们出来,都是在互相依赖,一起吃,一起睡,关系好得很。

  记:你这个老乡呢,他也五十五了,身体又不好,怎么还出来打工?

  李:他们家经济也不活跃嘛,有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六岁,大了要砌房子娶媳妇了,家里还没有房子。他想挣两个钱先砌房子。

  没房子怎么娶媳妇?

  记:像你们这样的五六十岁的人还出来打工的,多吗?

  李:有的!我们这一次就有四五个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其余的是年纪轻一些的,我们那里就靠种稻草和一点田,还要供小孩读书,这些生活开支是不够的,一个小孩读书,一个礼拜要拿二三十,如果就靠家里那点田,哪里够?只能去打工。

  “医生说人不行了,我们就让医生拔了管子”

  记:那天他突然发病,你为什么不让医院抢救他到最后一刻?

  李:还不是因为没钱,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抢救已经花了好多钱,医生已经说了不行了,我们就让医生给拔管子吧!医生同意了。拔了管子他就死了。

  记:你们几个凑不够几千元给他看病,给医院结账?

  李:我们没钱啊!我出来身上只有五十块钱,这一个月吃饭就差不多花光了,发了九十五块钱,我身上只有这九十五块钱。

  我们哪里拿得到几千块钱。

  记:你想过没有,假如生病的人是你,会怎么样呢?

  李:也是一样死在医院里,家都没的回,我还不如他,他还有老婆,孩子,我只有弟弟,没有老婆,没有孩子。

  记:如果是你生病了,你会不会原谅你的同乡不抢救你到最后一刻就放弃呢?

  李:我没的埋怨,都是一样的,没钱看病,还不是救不了人?况且医院也说了,人是不行了。

  记: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如果你身上有几千块钱,可以给你的老乡先把医院的账结了,你会不会拿出来?

  李:这个要看情况了,像这个老乡,医生都说没的救了,让医生再抢救也是没用的了。如果要是能够救活,我可能会先借给他。

  “我把死者的工钱原封未动给了他儿子”

  记: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的尸体用这种方法带回去呢,没有想到在当地火化?

  李:在我们湖南那个地方,有个风俗习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在外面死了,我们一定要把他带回湖南去。我当时很糊涂,没有想到往老家打电话,因为他们家没有电话,我就只想到,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记:把尸体伪装成醉鬼,用火车运回去的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李:是的,他们几个(几个同乡)都同意。就让我们几个把他运回来。

  记:你觉得这个方法可以?

  李:公安局不发现就可以了!

  记:工程方为这件事情付了多少钱?

  李:甲方给了乙方一些钱,乙方给了医院两千元,把我那个老乡(死者)的这一个多月的工钱给算清了,用一个信封包着,写了名字和多少钱,放到我这里,我要交给死者家属的,我昨天已经给了他儿子了。

  记:一共是多少钱?

  李:一千一百多块。

  记:昨天你们凑不够回湖南的车票,没想过用这个钱?

  李:这个不能用。这是老板给人家死者的钱,我怎么敢用人家的钱嘛!人家人都死了,我做人要老实,不能花人家的钱。

  “他们几个害怕,我一直背着一百三十斤的他”

  记:这两天都是你背着他?你这么大年纪,身体又这么瘦?

  李:这两天上车,下车都是我背的,他有一百三十斤,我一百斤,(背着他)上楼梯都好辛苦,爬不上去,可是他们几个害怕,不肯背。

  记:你不害怕?

  李: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是我的熟人,我又没害过他,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害怕。

  记:你带着一个活人出来,现在带着一个死人回去,你想到见到他们家人,他们会怎么说你?

  李:他们肯定要埋怨我,可是我不能把活人带回去了,我现在把死人带回家,也是尽到我的责任了。

  记:事实上,你的计划没成功。

  李:来到广州我们就是看到尸体已经硬了,又买不到座位票,这个方法不行了,放在火车上人家肯定认出来了,我们才想到用箱子把他装起来,没想到把人放到地上被警察给发现了。

  记:公安骂你了吗?

  李:他们把死人装在专用的袋子里,还在边上画了一个圈,(他比划着)审讯的时候骂我了,说:你办蠢事!

  记:你觉得公安说得对吗?

  李:我现在知道了,是好蠢。我这是极大的错误啊!我不应该把尸体从龙岩带来。

  “我后悔带他出来打工”

  记:死者的家属都在埋怨你,你心里什么滋味啊?

  李:他们的亲戚埋怨我,我心里好难受。我在那时候没告诉人家,我是脑子糊涂,而且这个事情,是我害了他,是我带他来打工的,我后悔带他来。他要是不来打工,也就死不了了。现在后悔是一定的,可是后悔也没有用了。

  记:你以后还打工吗?

  李:打,但是不走这么远了。

  记:为什么?

  李:外地的老板很厉害,不给钱,(而且)要是死在外面,(尸体)回都回不去。以后我再也不到远地方去了。


            (南方都市报记者 姜英爽 何达志 肖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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