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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游感

 

金录 

这次去柏林,最有兴趣的一件事就是被人带着看了看当年希特勒的纳粹
党部,以及希特勒和戈培尔自杀的地方。九九年到柏林旅游时,我和老
公住在东柏林,那时我们曾经在那个地方逛过,可并不知道那个地方曾
经就是德国纳粹党部,希特勒办公室,希特勒官邸,戈培尔官邸,以及
希特勒地下军事指挥部的所在地,因为原来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周围
全是商店,居民楼以及车水马龙的大街,没有一点儿标记表明在那块地
皮上曾经发生过那么多的故事。 

这次我们住在西柏林,白天我去开会时,老公就在柏林城里自由游荡。那
天晚上老公告诉我说,他上午去东柏林时看到了一家Beijing Duck餐厅,
问我要不要去try。晚上八点多种,我们乘地铁到了东柏林。我们先在二
战前的柏林市中心逛了逛,然后便杀向了他早上看到的那家烤鸭店。烤
鸭店坐落在一条静静的大街上,红窗绿框红灯笼,典型的中国餐厅装饰。
我在外面警告老公,说这里不是北京的全聚德和香满楼,别期望那烤鸭
味道和北京的一样,要做好失望的准备。进去以后,我先问那烤鸭是现
烤还是早烤的,是电烤还是碳烤,是挂炉还是BAKE,要是现烤要多长
时间,要多少钱?男侍好像是个东南亚的,对我的问题不太懂,便去把
老板娘叫了来,老板娘富富态态,白白静静的,虽然是徐娘半老,可以
看出其年轻时是很漂亮的。老板娘满面笑容,很会做生意。她告诉我说,
他们没有碳烤,但是有挂炉,不过要等一个半小时。见我们觉得时间太
长了,老板娘就向我们推荐回炉烤鸭,说虽是旧的,吃起来也差不了哪
去,而且只需放回炉再烤一烤,大约只要十分钟就行了。我不太喜欢旧
的,可老公不在乎,反正那天不知他是得了什么症,非吃鸭子不可,于
是我们便坐了下来。后来吃饭时,男老板过来和我们聊天,从聊天中得
知老板和老板娘是十多年前从北京过来的,在西柏林打了十几年工,几
年前在东柏林开了这家餐厅。 

聊天中,老板告诉我们说这北京烤鸭店就建在原来希特勒的总部上,出
了烤鸭店往左五十米就是原来希特勒地下指挥部的所在地。盟军轰炸柏
林时,这地方被夷为平地,烤鸭店这房子是东德政府后来建的,现在产
权属德国政府。这地方是他们从德国政府手里租的,装修了一番后开起
了这个餐馆。我本来已有点儿犯困,老板的这席话顿时使我变得精神抖
擞。现在我不得不对我周围刮目相看了。我一边听着老板的叙述,一边
环视着餐厅,心中升起万般感叹:天哪,我不相信,我此时此刻就坐在
当年希特勒办公的地方,听着摯航ㄔ乱箶,吃着北京烤鸭。谁曾想到
就在这红门绿檐里的中国餐厅里的地面上,当年曾经负载着一帮狂人征
服欧洲的梦想。 

老板是个热心肠,跟我们说我们吃完饭后他愿意带我们去周围转转。夜
风拂面,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便和老公跟着那老板先向希特勒和他
情妇爱娃自杀的地下指挥所地方走去。走到一条街上,老板跺了跺地面
说:这下面就是。我环视着周围,街上一片静寂,平坦的公路上一辆辆
汽车在零零星星地驶过,路两旁是一些已经关了门的商店和灯火稀疏的
居民楼,没有一点儿迹象表明这曾经是一个巨大历史事件发生过的地方。
如果不是有人自报奋勇地给游客当导游,恐怕游客们自己是永远不会知
道这些地方的,因为旅游书上对此绝对是缄口不提的。不要说我们,就
是很多柏林人也不知道。 

从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地面上往左不远是一座居民楼,楼前面有一个小
圆盘,希特勒的尸体就是从地下室里抬出来,在那个圆盘的地方焚烧的。
老板说那圆盘入口处的地面原来就是戈培尔的官邸,希特勒自杀后戈培
尔临时代替希特勒的职务,第二天在盟军即将到来之前,戈培尔用毒药
毒死了他的五个孩子,然后和老婆一起饮弹自杀了,其尸体也是在那里
焚烧的。从那面转过去,走不多远便是一个停车场,老板说那里曾经是
希特勒的官邸;接着老板又转过身,给我们指着街右面的一座大楼,原
来那里就是戈培尔的宣传部大楼。 

那天晚上我感慨很多,由此想到,所谓历史不过是先人们容许我们知道
的历史。再过五十年,恐怕连柏林人也没有几个知道这地方的历史了。
显然,德国政府是有意要让这些地方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让希特勒的
追随者们没有地方去参拜。可以想象,假如这地方被保持原状,那些崇
拜纳粹的人就可能时不时地要到这地方来招魂;德国人虽然保持了某一
个历史的原景原貌,但却在某种程度上有助于新纳粹的死灰复燃。看来
为了斩草除根,彻底根除纳粹,就是以抹去一部份历史为代价,德国政
府也觉得值得。由此又想到,为什么二战后一些军国主义的日本人冒着
生命危险去隐藏那些战犯的尸体,然后将他们放在靖国神社,因为那尸
体上附着阴魂,有了它就有了招魂的地方。靖国神社里那些日本战犯的
牌位,就是当今日本军国主义阴魂不散的其中一个根源。现在在中国,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去天安门广场瞻仰毛的遗容,每瞻仰一次,大家
就又多了一份怀念,似乎全忘了那血雨腥风的年代,和在那年代里千百
万被屈杀冤死的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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