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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绩工程下的北京胡同保卫战

 




北京王府井大街某商场门口展出的北京胡同的照片吸引了
大批的旅游者。图为一位小朋友仔细地观看展出的胡同照
片。(中新社)



北京旧城二十五处历史文化保护区分布图
作者:巫昂 华新民的父亲华揽洪为北京市建筑设计院的前总工程师,母亲为法国人。 她本人幼年在北京长大,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童年记忆都跟胡同相关。 九十年代初回国时,她说:“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连推土机都开到城里 来的,那是一九九四、一九九五年开始旧城拆迁开发,到一九九七年就 比较明显了。从一九九八年开始,我为胡同四处呼告,目睹了一片片完 好的胡同区以城区改造的名义,在一夜之间消失。” 她最近的战役重点在“四方区”,那是一块总面积为四·五万平方米的 区域-复兴门内大街民族宫对面,西起闹市口南大街,东到参政胡同, 在媒体上被称为“长安街最大平房区”。媒体报道称:“这些房屋多数 建于新中国成立以前,年久失修,规划部门经多方论证,认为成片保留 的意义不大。” 华新民带来了一大本“四方区”内的照片,都是富有京味风情的四合院 和街景,那是她奔走在胡同里,敲开私家住宅的门拍来的。她在胡同调 查中,认识了不少同道,其中有画复原图的画家郑希成,一位名叫孙传 东的银行职员则在业余时间专门临摹象眼与砖雕。华说:“他们都是听 说一处快要拆迁了,才赶去一处画,但他们的工作远远赶不上拆迁的速 度。” “四方区”中的复兴门内四十八号,为中国工程学会的旧址,华的父亲 曾在那里工作过。复内大街九十号,为一个中西合璧的院落,相当罕见。 察院胡同二十三号,则为旅加著名教授叶嘉莹的祖宅,现在已经有海外 上百名知名人士联名呼吁保存这个宅子。文华胡同里有李大钊故居。佟 麟阁路三十六号号,则为一个日本人建的小医院,至今可见铺的都是当 年的日本人“得胜牌”地砖。 在一份民间发起的,通过北京市政协文史委员会交达北京市政府的信中, 还指出该区域的历史景观价值:“有自清代保留下来的现复兴门大街( 原西单报子街,清代叫泊子街);有自明清就延续下来的原形、原貌的 手帕胡同、察院胡同、铁匠胡同、文昌胡同;石驸马大街后宅及科举之 街头发胡同等至今保存完好的整条原封胡同……” 拆迁令几乎是一夜之间下达的,原二OO二年的拆迁“公示”时间是一 年,到二OO三年五月二十一日止,可是到了七月八日,“公告”却变 成了一个月,限令有关单位和个人在八月八日之前完成搬迁。并可以在 被拆迁人不在场、不同意的情况下,先强行评估,以保速战速决,引起 群众的质疑和不满。 华新民通过仔细考察认为:“这片区域内有众多漂亮的四合院和胡同街 景,里边原有的路比较开阔,基本上都可以通车,绿化树都已经成荫,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区域还要拆迁,等待开发。根据现有规划,这里 将来将成为一片宽三十米,占地面积为二万平方米的绿化带,但是我认 为这不能成为拆毁这些珍贵胡同的借口。” 四方区并不在北京市政府规定的旧城面貌保护的二十五处文保区之列, 一九九八年专家学者提出了二十五片文保区,希望以后再扩大,但现在 就算是这二十五片文保区也难以保全。在发函于二OO一年底的一份市 政府文件中,被要求从南池子、北池子开始进行旧城房屋修缮与改建, 这就有了著名的保卫南池子事件,及另一位胡同保卫民间人士刘序盾认 为的有里程碑意义的“南池子会议”,那次会议要求对南池子拆迁工作 进行行政复议。 北京政府发布的《宣传提纲》,对南池子文保区房屋修缮改建的意义解 释如下:“南池子文保区历史悠久,人口只增不减,造成私搭乱建比比 皆是,造成人口稠密,大大超过土地承受能力,居民没有起码的活动空 间和居住条件,使这一地区成为防汛、防火重要地区。经过修缮和改造 使南池子居民早日脱离水深火热,告别低矮、潮湿、破旧的房屋。” 在一份南池子文保区现状与改建后的变化对比中,主要对比项目比如, 道路占地面积从O·九三公顷提高到一·O四公顷,原道路宽度最大为 四·五米,最小一米。而改建后主要街道拓宽六米,取消尽头胡同,全 面铺设七种市政管线,容积率由O·四七提高到O·六三,建筑密度仅 由百分之四十·三降低到百分之四十一·六,人口密度则由四七六人/ 公顷降低到二四O人/公顷,居住总人口由三零三八人,减少到一五三 六人,绿地从零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五。仅从这份数据看,不可能在拓宽 道路与增加绿地过程中,不拆掉一些建筑物。但是危改方案的种种指向, 似乎都为了促使区域内的居民生活更为现代和文明。 华新民说:“在南池子的土儿胡同,我亲眼看到几个大卡车正在对几个 宅子进行‘落梁翻修’,当时那边的二十几个院子已经没有了,据说有 专家论证墙都不行了。但这些专家具体是谁,我们都无从得知。那时的 情况是,一个私房户一签字,就挑一家的房顶。在拆八十四号院那天, 我正好在附近,房主给我打电话,说是来挑房顶了,我赶紧打电话找市 文物局,文物局答应了。但过了几天,老百姓又打电话过来了还是要拆。 中国战略与管理研究会文化发展委员会的刘序盾是舟山定海古城保卫战 的主将,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在那次国内第一例人民利用法律 状告政府违反城市规划与建设规则诉讼中,解剖了一个名城破坏的机制。 那就是官员为了政绩需要,将政府行为简单化,而一旦与开发商联系上, 他们也有这个积极性。” 华新民在一次房展会分发的开发商目录中,无意中发现一家房地产开发 经营公司的主管部门,居然为区文物局,她在好奇与愤怒中,四处收集 相关资料,该公司负责拆迁东四危改地区,东起东二环,西至朝内小街, 南起朝内大街,东到东四十条大街,总用地达到四十·九公顷,原有居 民五二二O户。 在华新民提供的一份曾发表在《首都建设报》的调查显示,他们的拆迁 公告在二OO一年十月二十八日突然贴出,两天后召开了一次“形势报 告会”,主要为说明该公司代表党和政府来这里工作,连百分之三的微 利都没有。而在北京东城区房地产交易所,公布危旧房改造办公室二O O一年一月的计划表,却明白显示,对东四地区总占地六十九·八公顷 的改造,以六八七六户计算,国家欲投资六十亿改造,平均每户为八七 ·二六万元。 仍以东四危旧改造为例,开发商的货币补偿标准计算公式为:三五OO 元×(一+零·七)×原建筑面积,其中三五OO元为东四地区经济适 用房价格,O·七为拆除成套住宅补偿系数,照此公式计算,一间平房 仅补偿七万多元,按照每户平均一·五间房计算,这笔补偿金即使在远 郊县也无法买到一套一居室住宅。而就地安置政策也无法接受,哪怕按 房改成本价一四八五元/平方米计算,一居室为五十平方米左右,二居 室为六十五平方米,三居室不低于八十平方米,则住户需要额外交纳八 万元到十几万元补齐房款。这对那些昔日在胡同中,过著不发达但是廉 价生活的人们来说,自然是一个无法承受的天价。 刘序盾认为:“在北京胡同的拆迁中,开发商如无政府背景,很难拿到 拆迁所需的文件。比如在改建南池子的过程中,区政府出具了一次民意 调查,说是有六百多户同意拆迁,而我们所做的调查显示,南池子总共 九百多户人家中,有六百多户不签字,签字的三百多户,多数是强制签 字的,私房主无从表达自己的意愿。他们很多人被迁移到大兴、顺义、 沙河,远离工作单位,需付物业和大量的交通费,我认为穷人也有权住 在中心区,而胡同绝对不代表破落的贫民文化,因为文化本身并不破落。” 参见:《这次第,怎一个“拆”字了得?-头发胡同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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