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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北京胡同四合院

作者:徐永海



  2003年1月31日除夕之日,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英国广播公司的傅东飞先生来电话,说春节大年初一下午三点半来我家,一是过节来看看我,二是与我谈谈拆迁的事情。我家正在面临拆迁,对于目前北京旧城的拆迁我十分反对,一是因为北京旧城的布局与它特有的胡同、四合院在全世界是独一无二,拆毁简直就是对人类的犯罪;二是因为目前拆迁只给被拆迁户不多的补偿款,存在对老百姓的极大欺压。因此傅东飞先生来我家,我非常欢迎。

除夕之夜我睡的较晚,2003年2月1日大年初一,我很晚才起床,十多钟我到院门外,发现有几辆警车和一些警察、联防保安在院门外,对我进行监视。中午傅东飞先生给我来电话,说他有事,初二下午三点半才能来我家。那些警车、警察在我家院门外待到很晚,联防保安可能一夜都在我家院门外,十一点多钟我看到他们还在。大年初二,有四辆警车又在我家院门外,其中一辆是大的警车,用来押送犯人的,一辆桑塔那堵在我家院门口,还有两辆停在不远处地方。一些警察和联防保安或在车上,或在外边。上午十点多,管片警察来我家,问我:“是否有国外的记者来你家?”我说:“是。”他又问:“来干吗?”我说:“谈拆迁问题,谈保护北京胡同、四合院的问题。”他说:“能不能到外边谈。”我说:“可以,他 们来后,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到别的地方。”

下午三点半,傅东飞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刚才到了我门口,看到我家院门口有警车、警察就没有进来,问我可以不可以来外边,我说可以,可是当我出院门后,一下子过来一大帮警察、联防保安,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是一个正常的公民,不是犯人,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在这个日子,我接待客人,会见朋友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使是见外国的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警察要花这么大的力量来监视我、阻止我。我很生气,我非要去见,他们使劲拉我、推搡我,我被推倒,手表被摔坏了。这个手表是春节前刚买的,这个春节是我和我的新婚妻子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们俩买了一对情侣表,结婚时我们都没有舍得买这么好的表(对有钱人来说这两块表不算什么),现在表蒙子都被摔碎了,表针不走了。十分钟 后他们才让我走。当我找到傅东飞先生时,警察正在检查他们证件,警察还对他们说:“由于你们做的事情,我们要到你们公司去,要到外交部去。”我没有搞明白,这些警察(自称是外事警察)是要到中国的外交部、还是英国的外交部,去告我的朋友?我怕给我的朋友带来麻烦,我们只好取消了这次见面。




我很不理解,难道中国不允许中国人对外国记者说拆迁的事情?不是这样,初三的《北京日报》就有一篇文章《外国记者寻访拆迁户》,文章里谈到,2月1日初一,美国合众社、英国泰晤士报和澳大利亚人报的记者来到金鱼池小区,在居委会杨大妈的带领下,来到了王品英、魏连庆、薛元春等居民家,和他们谈了拆迁的事情。

都是外国记者和中国人见面,而且同一个时间,都是2003年的大年初一初二;同一个话题,都是谈拆迁问题,可是一个上《北京日报》给予报道,一个如临大敌出动警车警员给予围追堵截,还要告到外交部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反对拆迁,那三户金鱼池的居民不反对拆迁。




我为什么反对拆迁?

解放后的头几年,北京旧城受到一次拆毁,天安门前的很多古老的建筑物被拆毁了。“文革”中北京旧城又受到一次拆毁,城墙、城门被拆毁了。目前北京正在受到更大的拆毁,这次拆毁是彻底的,北京旧城的基本布局将彻底消失,北京的胡同、四合院将基本消失。据说北京只保留400个四合院。北京有名的街巷胡同有6074条,一条胡同有近百个四合院。北京原有的四合院少说也有几十万个,如果只保留400个四合院,其余的全部拆毁,两三年后北京旧城将从地球上消失。

拆毁北京城的人,打着改善北京住房的旗号,他们说北京城的房子是破烂不堪的,时常以金鱼池为例。金鱼池在北京旧城的外城,而且以前是一个湖泊,湖泊逐渐消失成了陆地,人们在陆地上盖起了房子,那时已经没皇帝了,那里大多是穷人,盖的大多是破烂的房子,不是北京传统的胡同、四合院。类似这样的现象,在内城也有,如我家不远的太平桥大街、赵登禹路,以前是河,后来河没有水了,逐渐成了陆地,成了马路,马路两旁盖的一些房子,也不是北京传统的胡同四合院。这样的房子在北京城很少。

北京旧城的四合院,很多是有钱有地位的人盖的,以前能在北京城居住的大多是官员与贵族,他们盖房用的料很好,一两百年过去了,这些四合院依然很好,这样的四合院在北京占很大的一部分。有一部分四合院用的料不太好,解放后又没有很好修缮,不得不用现代材料翻修了,这类房子并不多。北京旧城的一些四合院保留的很好,院内没有私搭乱建,有一部分四合院由于老百姓居住困难而私搭乱建,但把私搭乱建拆了,仍能恢复四合院原貌。




目前北京正在大片大片的拆迁,据说要在2005年以前完成拆迁。目前北京旧城几乎到处是拆迁,一些不好的四合院被拆除,一些很好的但院内有私搭乱建的四合院也被拆除,甚至院内没有私搭乱建,并且是中国高级干部居住的很好的院子也被拆除。我周围有很多很好的四合院被拆毁了,真让人心痛。

拆毁北京城的人,打着迎接奥运的旗号。现在北京的很多地方写着:“新北京,新奥运。”难道,一定要把古老的北京拆毁了,才算是迎接奥运吗?难道,古老的北京城就不能迎接奥运吗?难道,古老的北京胡同四合院,就不能迎接奥运吗?

拆毁的另一个旗号,是改善北京居民居住困难。北京旧城里的一些老百姓是住房困难,但是解决的办法,首先应该将住房补偿款发给老百姓,让老百姓去买住房,住房困难自然就解决了。几十年来,我们每个人的工资中不包含住房的金额,国家、单位截留了这些金额,一直实行着福利分配住房制度。1998年后停止了这种福利分房,国家中央机关和很多省市陆续发放了住房补偿款给那些没有分配过住房的职工,可是北京市至今还没有发放这个住房补偿款。




可见,拆毁北京城既不是为了迎接奥运,也不是改善北京居民居住困难,而是为了发财、发大财。我们搬走了,在原来的房子上、院子上,开发商、拆迁商盖起了高楼大厦,以极高的价钱买出去。我们这个地区的地价每平方米一、两万元以上,高楼大厦一般多在20层以上,每平方米土地就是十万、二十万元,一座楼下来,几亿元;一片楼下来,几十亿、上百亿,天文数字,拆迁商、开发商发了大财。

开发商、拆迁商给我们的拆迁补偿款,却越来越少。前两年的拆迁,还有变相的补偿,1998年的政策是每户多算25米的面积,2000年的政策是面积多算0.7倍,现在全部取消。给拆迁户的补偿款很少,这点补偿款,老百姓买不了房,搬不走;有的老百姓为了搬迁,不得不把几十年积蓄的几万元拿出来,不得不去借钱、贷款,老百姓成了负债的赤贫阶层。

黑心的开发商、拆迁商使用的各种手段逼走老百姓,一些政府官员给他们说话,一些新闻媒体为他们说话,一些警察也为他们说话办事,所以2003年大年初一、初二我被警察监视打压,也就不奇怪了。




为了保护北京的胡同、四合院,2月4日中午我终于见到了英国广播公司的傅东飞先生和他的同事艾理女士,我领他们看了我们这一地区即将被拆毁的一些胡同、四合院,有些四合院真是太好了,有着颐和园长廊一样的雕梁画柱,古老的大门、砖雕,古老的建筑。拆毁它们真是犯罪!

那天下午我还到天安门东侧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太庙东配殿,那些正在有一个展览《留住四合院北京之魂——采访图片展》,在北京,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为保护北京旧城、保护胡同、四合院工作着、斗争着。保护北京旧城得到了很多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专家学者的支持,也得到世界各国许多文化人士的支持。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荷兰记者,他第二天就来到我们这一地区,将一些四合院拍照下来。

可是面对开发商、拆迁商,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拆毁北京得到的利益太大了,几亿、几十亿、几百亿,这么多钱在目前的中国,可以打败一切。开发商、拆迁商可能是胜利者,可能在两三年后,北京的胡同、四合院将全部消失或基本消失。

也许我们能做的,只有将这些胡同、四合院拍照下来。




在这里我呼吁,所有热爱文化的人,起来保护北京!如果您有照相机、摄像机,请将胡同、四合院中每一个有价值的东西拍照下来。如果您不知道如何拍照,那么请你到《留住四合院北京之魂——采访图片展》这个展览上去看一看。

在这里我请求美国合众社、英国泰晤士报和澳大利亚人报的三位记者,请你们到北京的胡同、四合院来。我们也请求更多的记者能到胡同、四合院来,将即将被拆毁的胡同、四合院记录下来。我愿意帮助你们,我的很多朋友愿意帮助你们。

我的电话:66032530,BP机:1278129329

电子邮件:lsnjob@sina.com.cn

  我在这里,请求海外的朋友们,请你们向中国的有关部门反映,你们不喜欢新北京,你们喜欢古老的北京。“新北京”可以在全世界很多地方见到,“新北京”的高楼大厦并没有什么价值。古老的北京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如果古老的北京消失了,没有人会旅游来看这个“新北京”。

在这里,我对那些监视我的警察说几句,你们也是北京人,你们也应爱古老的北京。不要帮那些黑心的开发商、拆迁商,你们监视我,打压我,我将保留向你们起诉的权利,你们将我的手表摔怀,我将保留向你们索赔的权利。

2003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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