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十日谈》     回二闲堂  回目录








写在前边——井蛙的残梦


  还是三十多年前,我在故宫听差的时候,下了岗,有空就跑到图书馆里读“禁书”。如今说起当年的“禁书”简直是个笑话,除了毛泽东的四卷雄文和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杜林、费尔巴哈和路易·波拿巴几个洋人的故事之外,没有什么书不是“禁书”。好在故宫多少算是个博物馆,与学术业务也好歹沾些边,所以像《考古》、《文物》这类无伤大雅的过期杂志还能对内部职工网开一面,于是我就钻了这个空子。

  有天偶然翻到一册五十年代的《文物》杂志(那时还叫《文物参考资料》,三十二开,不是後来的十六开本),年月已经记不得了,里面登载了一篇介绍美洲考古的译文,说到在遗址里发现有各种古代遗存,有陶器、农作物、动物骨骼等等,而且其中居然还发现有喇嘛!

  这就奇了,喇嘛是十五世纪中国青海的宗喀巴开创的格鲁派僧侣,可怎么会埋到美洲史前遗址中去了?叫人十分的不解。

  好在再往下翻,几期之後的《文物》上又刊载出一则读者来信,指出这处明显的讹误。原来是译者望 文生义,将美洲一种特有的动物“雅玛”(llama)当成了“喇嘛”。

  这位来信指正的读者是考古所的所长夏鼐先生。只是夏先生大概觉得指出这类常识错误有如杀鸡而用牛刀,不便署用大名,因此仅在文章的结尾处注明“作铭”二字。明白就里的人当然知道这是先生的表字。

  其实,如果译者略微懂得一点藏传佛教就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再如果懂得一点西班牙语的话,也会知道“lla”的发音不是“喇”,而要发“雅”。不过,事隔三十多年,这件小事的细节依旧让我记忆犹新并非是翻译上的舛误有多么了不起,而是不免时时联想到在那个闭关锁国,夜郎自大的年代,我们曾经奇迹般地造就出多少孤陋寡闻的笑话。不是么,随着“亩产万斤田”和“解放全人类”的口号响彻云宵,讲求言论一律的四版《人民日报》,其主编大人终于在“文化大革命”登峰造极的岁月中喊出“黑西哥”的天下奇谈。

  位于墨西哥,以及玻利兹和危地马拉境内的玛雅文化,原先只是在书本里读过。二十多年前我在替文物出版社翻译《考古学一百五十年》一书时,这一节最感棘手,尤其是想到“喇嘛”和“黑西哥”这类鲁鱼亥豕的掌故旧事,更觉如履薄冰。谁能指望一个从出生起就与外界隔离封闭的青年人能够高明出多少呢?

  真的没有想到,多少年过去,如今我却得了机会,居然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走走看看。而既是要去探访美洲的考古遗址,何不索性就从墨西哥的玛雅文化开始?也算是圆了井蛙当年的一段残梦罢。

  此行十日,故以“玛雅十日谈”为题。


         二OO七年岁末冬日,维一识于二闲堂。


雅玛俯瞰马丘比丘遗址
奇钦伊查遗址的金字塔
乌施玛尔遗址
土伦临海古城

《玛雅十日谈》     回二闲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