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行·圣母大教堂:德累斯顿重生的写照》     回二闲堂  回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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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德累斯顿城徽
德累斯顿(德语: Dresden,意为河边森林的人们)是德国萨克森自由州的首府,德国东部重要的文化、政治和经济中心。它位于德国的东南方,易北河谷地,南面离捷克边界仅三十公里,距捷克首都布拉格一百五十公里,北面距离德国首都柏林二百公里,离西北方萨克森州另一个大城市莱比锡一百公里。

德累斯顿的城市人口约五十万(二OO六年),都会区人口共有一百二十五万,而德累斯顿所在的萨克森三角城市聚集区共有三百二十万人,被列为德国主要大城市之一。

在历史上,德累斯顿曾长期是萨克森王国的都城,拥有数百年的繁荣史、灿烂的文化艺术,和无数精美的巴洛克建筑(德累斯顿的巴洛克风格),被誉为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之一。作为重要的文化中心,德累斯顿又被称为“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德累斯顿也是德国照相机、钟表制造和高级食品的生产中心,是德国最发达的工商业城市之一。根据某些标准,德累斯顿是欧洲消费水平最高的城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该市遭到盟军的大规模空袭,加上此后东德四十年的统治,城市面貌已经面目全非。不过自一九九O年德国重新统一后,德累斯顿再度成为德国东部的文化、政治和经济的中心,并运用西部的资金恢复了许多伟大的建筑物和历史遗迹,再度成为一个拥有丰富旅游资源的城市,吸引了大批游客前往观光。

德累斯顿还是一个重要的科学研究中心,拥有许多研究人员。该市经常被称为“德国硅谷”。德累斯顿工业大学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科技大学之一。

由于地处狭窄的河谷,德累斯顿的气候类似于德国南部,比德国东部大部分地方温暖。二OO二年德累斯顿列为欧洲绿化最好的大城市:三分之一地区被森林覆盖。“大花园”是该市最大的城市公园。

——摘自《维基百科》



圣母大教堂:德累斯顿重生的写照


·维一·



离开捷克,乘火车到德国的首都柏林去,德累斯顿是必经之路,也是我最想去的德国城市。



晨曦中的德累斯顿
德累斯顿在过去的东德境内,虽然我在德国读过书,在德国住过几年,但那时的德国仍然分作两边,一边是资本主义的西德,一边是社会主义的东德,中间垂下来的是隔绝双方的“铁幕”。当年我在西德的科隆大学读书,到东德的德累斯顿去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对德累斯顿的了解可谓一知半解。此次是我第一次踏上原先东德的土地,亲身领略到德累斯顿古城的风情。在众多的历史遗痕中,久负盛名的圣母大教堂焚毁近五十年之後重新建造,背后的故事让我久久不忘。

一九四O年,德国空军出动五百多架次轰炸机,空袭狂轰英国城市考文垂。这桩二次大战中城毁人亡的惨剧我早就知道。可是同样在二战里,同样惨烈,而发生在一九四五年德累斯顿的大轰炸我却很晚才听说。

应该先来大致说说“德累斯顿大轰炸”的背景。

德累斯顿是横跨在易北河上的德国城市,距德国都城柏林相去不远,历史上就因其城市布局和建筑风格享有盛名,被誉为“易北河上的佛罗伦萨”。或许因为德累斯顿本身是一座文化城市,并无军事和工业的战略意义,也或许因为德累斯顿的位置远离前线,所以直到战事即将结束之前不久都没有遭到军事冲突的影响,反而成为难民大量涌入,伤员集中安置的聚集地。

然而,同盟国高层的军事计划已经在年前就暗中把德累斯顿列入攻击目标,据说其灵感就是来自德国对英国考文垂的集中轰炸,真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味。

二战的战事发展到一九四五年的年初,战局的胜败已经完全显露。其时,苏俄的军队已经挺进到离德累斯顿将近五十英里的地方。二月十三号,这是西方传统上的情人节,英国皇家空军首先开始对德累斯顿进行轮番轰炸。八百余架轰炸机分两波遣往德累斯顿,首先投掷了近一千五百吨高效炸弹和一百八十多吨燃烧弹。其后又发动了第二轮空袭,五百多架重型轰炸机以高精确度投下超过一千八百吨炸弹。

十四号,三百多架美国美国陆军航空队的B-17轰炸机在德累斯顿投下七百多吨炸弹。美军的轰炸一直持续到十五日,其后四轮空袭中投掷的炸弹总共约有三千九百吨。



轰炸後的德累斯顿
轰炸作业严格按照标准程序进行。首先投掷大量高效炸弹轰开屋顶,将屋内木材结构暴露出来。然后用燃烧弹使木结构起火燃烧,接着用更多的高效炸弹来阻遏消防队的行动。炸弹形成的长时间火焰风暴将温度激增至一千五百度。轰炸区域着火后,上空气温暴涨,产生高速上升气流,外界冷空气迅速卷入,再将地面的人群吸进火海。

经过这样历时三天的轮番强力轰炸,德累斯顿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据事後统计,老城中心两万八千四百多栋房屋,其中两万四千八百栋毁于空袭,遭到完全破坏的区域面积达十五平方公里,占全市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其中包括一万四千栋民宅、七十二所学校、二十二家医院、十九座教堂、五个影剧院、五十家银行和保险公司、三十一家百货公司、三十家大型旅店、六十二座行政大楼以及工厂建筑等等。德累斯顿最著名的茨温格宫、塞普歌剧院和圣母大教堂等屹立几百年之久的地标建筑无一幸免,全部焚毁。

确切的死亡人数估算一直存在很大争议。一是德累斯顿地区居民六十四万,还有高达二十万名难民以及数以千计的伤兵。大轰炸之前既没有人口登记,大轰炸之後又有大量居民远走他乡,再加事变之后的混乱局面,统计难度是可以想见的。其二是交战双方出于各自不同的政治目的,也在有意过分夸大或缩小伤亡人数,早期的死亡人数估算从两万五千到六万不等,但也有人提到六十万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大轰炸後尸横遍野的德累斯顿
“德累斯顿大轰炸”的惨烈程度大大超出当时民众的想象,连军事计划的决策人都没有预料到结局的严重。轰炸行动结束不久,其决策背景和计划实施立即引起争议,各个方面都在利用这次轰炸作为争取自己政治前景的砝码。他们或是开脱自己的责任,或是利用轰炸事件来攻击对方,譬如原本涉及此次轰炸计划很深的英国首相温斯顿·邱吉尔急于撇清干系,不承认自己曾经过问轰炸计划;而苏俄和东德政府为了激起舆论对西方的仇恨,就一直宣传其惨烈的程度。另外,英美一方宣称此次轰炸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扫清德军在德累斯顿的军事部署,以配合苏联军队的挺进;但又有战略家认为,轰炸德累斯顿的真实目的乃是西方预见到战后德累斯顿地区肯定会落入苏俄之手而抢先破坏,不给苏俄留下任何有形资产。而当时一息尚存的纳粹德国则用“德累斯顿大轰炸”来激励同仇敌忾的士气,特意夸大平民伤亡的人数。在战後发现的纳粹档案里也果真出现有力图夸大轰炸死亡人数的记载。这也是至今关于德累斯顿死亡人数从两万五千到六十万悬殊差距的原因。时至今日,“德累斯顿大轰炸”还是德国右翼人士抗议活动的主要话题。



圣母大教堂一九九一年重建前
经过战后四十年的重建,德累斯顿的城市大体恢复了原状,茨威格宫和塞普歌剧院都已大体复原。然而著名的圣母大教堂却一直保持着废墟的原状,仅剩下十三米高的一截残壁。有人说是为了永久纪念德累斯顿大轰炸的历史惨剧,也有人说是所需重建资金过于庞大,还有人说是教堂的重建与社会主义的理念不合,当局其实一直准备彻底铲除,但碍于民众对圣母大教堂的强烈热爱而迟迟不好下手。总之,我有一张一九九一年圣母大教堂遗址的照片,这时两德已经合并两年,而那里还是一片废墟。从照片上可以看到,周围的旷地上划满了停车线,已经无异于大型的车场。

说到德累斯顿的圣母大教堂,有必要简单回溯一下历史。圣母大教堂始建于一七二六年,至一七四三年乃成,费时十八年,教堂设计者乔治·巴尔(George Boehr)至死也没有见到最终完工。教堂内部的管风琴由著名乐匠高特弗烈德·希伯曼建造。教堂最著名而与众不同的特点是其九十六米高的穹顶,因其外形被称为“石钟”。有人认为,它可以媲美于米开朗基罗为罗马梵蒂冈建造的圣保罗教堂。圣母教堂一万二千吨砂岩石构成的穹顶全靠八根石柱撑起,起初有人怀疑这样的设计是否坚固,可是一七六O年萨科森与普鲁士一战,一百多发炮弹打在教堂的穹顶上都安然无恙,这使圣母教堂名声大噪,而且圣母大教堂的美观外形也使德累斯顿的文化景观增色不少。许多音乐大师和艺术大师,如巴赫和席勒曾经在这里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也有许多著名画家留下了圣母大教堂的绘画作品,其中以意大利风景画家伯纳多·贝罗托(Bernardo Bellotto, 1720-1780)的一幅圣母大教堂绘画最为有名,如今还陈列在德累斯顿绘画艺术馆内。



伯纳多·贝罗托笔下的圣母大教堂
德累斯顿圣母教堂在其建成後的二百年间,成为德累斯顿城市的重要地标。即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前期,德累斯顿也未遭到战火的破坏,德累斯顿还因相对的安全而成为大批难民的收容地,圣母教堂的地厅里就曾庇护了几百难民。

然而在一九四五年的二月大轰炸中,圣母教堂终于未能幸免遇难。十三日,英美轰炸机的狂轰击中圣母教堂,大火燃烧了整整两天两夜,圣母教堂内部托举穹顶的八根石柱牢牢地支撑着教堂的主体结构,使躲藏在地厅里的三百多名避难者得以脱身逃出烈火熊熊的教堂。但终因火势猛烈,燃烧弹使教堂里近达一千度的高温,教堂穹顶最后在十五日整个坍塌下来,石柱被烧得通红而爆炸,外墙崩裂,六千多吨的巨石将地基砸出大坑。

至此,圣母教堂从德累斯顿的天际线上永远消失了,此后四十五年间,圣母教堂的原址上是一片瓦砾残石,但德累斯顿人坚信总会有那么一天要重建圣母教堂,他们在战后很快就开始动手收集教堂的残石,并多方呼吁重建教堂。若不是这些强烈的呼声,在战后的几十年间圣母教堂也会像德累斯顿其它好多教堂那样被清理夷平。

一九八九年的德国统一,为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的重建打开了大门。一九八九年,以音乐家路德维希·古特勒为首的一批热心人士组成了促进团体,倡议重建圣母大教堂,此项号召立刻得到国内外的强烈响应。其后几百名建筑师、艺术史家和工程技术人员着手收集和鉴别流落民间的教堂遗物,为重建作准备,并开始向全世界募捐集资。

在英国,德累斯顿信托基金是以肯特公爵为皇家代表赞助的。战后与德累斯顿结为姊妹友好城市的考文垂派出主教堂的牧师主持负责德累斯顿信托基金。他们的号召说:“圣母大教堂之于德累斯顿,有如圣保罗大教堂之于伦敦”。在法国和瑞士也都相继成立了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基金联合会,着手募集资金。

据估计,圣母大教堂的重建需要资金约一亿八千万欧元,德累斯顿银行在一九九五年后通过各种渠道集资赞助了七千万欧元,其雇员本身就赞助了一百万元。这时我才了解到,当初二战之后避祸搬迁到西德的德累斯顿银行仍然心系家乡,终于在德累斯顿需要时伸出了援手。



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重建後的内部
集腋成裘,集沙成塔,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的重建牵动了全世界许许多多人的心,捐款经各种渠道注入重建基金里,光是将圣母大教堂的碎石做成工艺品出售就募集了大约二百三十万欧元。其中以一位德裔美国人的私人捐款手笔最大。他名叫根特·布罗贝(Günter Blobel),当年德累斯顿遭到轰炸的时候,他和逃难的家人躲在德累斯顿城外,亲眼看到了轰炸前的教堂。一九九四年,这名当年的小男孩成为美国“德累斯顿之友”的主席,一九九九年他获得诺贝尔医学奖,随即将奖金一百万美元全部捐给德累斯顿重建基金。

资金准备妥当之后,重建的计划便提到日程上来。从一开始,参与重建计划的决策者决定要严格按照乔治·巴尔一七二O年代的建筑原型一丝不苟地进行重建。重建工程于一九九三年元月动工,一九九四年奠基,地厅一九九六年完工,二OOO年内装封顶。除了穹顶之外,整个教堂尽量使用原来的材料和布局。利用电脑图象处理技术对石料的加工、仿制。在几百万块重建中的石料,有八千五百多块石是来自原来的教堂残石。新老石料相间构成了新教堂的主体。直到如今,如果细心寻找,还能找到经过战火熏黑的痕迹。

建筑施工依靠几千张老照片和回忆文字,采用与当初同样质地的颜料彩绘教堂的内部壁画,甚至还坚持采用十八世纪用鸡蛋调和颜料的办法以显出光彩。为了复原当年橡木教堂大门的细部,想到当年在教堂结婚的婚照大多都在教堂外大门取景,于是公开征集教堂前的婚照,结果许多人送来整本整本的结婚像册。



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鸟瞰
最令人感动的是制作新的鎏金穹顶。它是由伦敦的工匠按照十八世纪的技术打造的。监造者阿兰·史密斯的父亲法兰克当年是参加轰炸德累斯顿的英国空军一员,他特意在铸造穹顶的原料里掺进被德军炸毁的考文垂大教堂的铁钉。二OOO年二月,英国肯特公爵将在英国复制的十字架交给德累斯顿,二OO四年安放在圣母大教堂的顶部,从此,圣母大教堂在消失了近六十年后,重新在易北河畔展现出她美轮美奂的新颜。

教堂的内部装修在二OO五年全部完成。圣母大教堂在全世界关心德累斯顿人士的努力之下,严格按照原来的建筑式样恢复起来,并且比原计划提前一年完成全部重建施工,迎来德累斯顿建城八百周年的纪念日,在圣母大教堂举行盛大的重新祝圣庆典。此后,圣母大教堂对外开放,接待世界各地向往一睹风采的游人和朝拜者。

二OO八年十一月的这天傍晚,我路过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用相机拍摄下她重建後的雄姿。

几个星期之後,我回到家中,无意中找出一张德累斯顿大教堂一八八O年的老照片,发现当年拍摄的角度和我这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于是引起我的好奇心,耐心地一一对比它们的细节。我确实不得不佩服重建设计者和施工者的精心和忠实,许久都未能发现两者之间的差异。不过最后总算让我找到一处不同:一八八O年的照片上大门前没有马丁·路德的铜雕像,而我二OO八年的这一张上却有这座雕像。于是我赶紧翻阅史书,查找原因。原来,这尊宗教改革者马丁·路德的雕像是雕塑家阿道夫·封·东多夫(Adolf von Donndorf, 1835-1916)在一八八五年创作的作品,还居然躲过德累斯顿大轰炸的一劫,大教堂重建之后便重新树立在教堂的门前。而在一八八O年拍摄大教堂照片的时候,这座雕像还没有诞生,老照片竟然比雕像还早了五年。

圣母大教堂的重建本身固然让人感动,而重建背后的故事让人更加感动。



德累斯顿圣母大教堂的旧照与今照对比。左图:一八八O年;右图:二OO八年